会议从工作进度确认开始。距离上次会议不过几天,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报告,流程走得平淡又沉闷。
但现场班的态度,已经嚣张到了明面上。
除了零星的说话声,有人直接趴在桌上玩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怠慢得像一幅刻意画出来的讽刺画。
这就是他们对首脑部的评价,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甚至故意做给我们看。
这种明目张胆的态度,恰恰是他们反抗意识的体现,也让他们的抱团更紧密。
以遥和悠子为核心的小团体,从一开始就摆出了唱反调的姿态,把反首脑部的氛围拉到了极致。
一旦有了势头,跟风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会上,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相模和遥、悠子的立场彻底反了过来。
首脑部和现场班的派系对立就摆在明面上,根本不需要构建什么共同的假想敌,敌人就在眼前,这场仗,已经避无可避。
所以,这次不能用上次的办法。
局面和上次一样被动,我们依旧带着之前留下的劣势。
我甚至怀疑,相模的声音能不能传到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她似乎也巴不得别人听不见,语速极快地推着流程,直到进入下一个议题前,她猛地停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喉咙口的紧张咽了下去。
「那么,接下来是上次会议遗留的议题,压轴竞技项目。」
这句话一出,现场班的人瞬间停了所有小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谁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核心议题,是他们准备好的最大的攻击点,当然,也是我们的。
城回巡一脸担忧地看着相模,由比滨放在桌上的手止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
相模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开了口。
「关于未解决事项‘千马战’的安全对策,和上次说明的一样,我们制定了严格的违规惩罚措施,和地区消防队达成了合作,会专门成立救护班全程跟进。」
她说话的时候,雪之下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地听着。
平冢静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静静看着她,眼神锐利。
在这种冰冷又紧绷的氛围里,相模继续说了下去。
「另外,为了压缩成本,我们也重新调整了服装设计方案,详情各位看手里的资料。只要按设计图准备材料,制作流程可以大幅简化,同时能最大程度保证活动安全。」
说完,她举起了手里的打印稿,正是我改出来的终稿。
设计上用了安全性最高的轻质面料,把服装拆成了几个标准化模块,最后只需要简单拼接就能完成,哪怕是没做过手工的人也能上手,只要专人负责对接,就能高效推进。
从生产效率到安全实用性,所有能考虑到的地方,我都考虑到了。
我是外行,但我知道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会出问题。
当然,我还是在备注里加了「※设计仅供参考」,给后续的调整留足了空间。
相模的话音刚落,遥和悠子立刻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举起了手。
「这和之前的方案根本没什么区别啊... ...」
「说到底也不是能百分百保证安全的措施吧... ...」
意料之中。
不如说,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等她们这句话。
她们之后,现场班的人此起彼伏地发起了牢骚,全在我的预料之内。
「马上就要社团大会了,哪有时间搞这个啊——」
「话说,委员长说的话跟上次一模一样,不觉得太敷衍了吗?」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干活呗——」
故意放大的不满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相模明显慌了,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城回巡和雪之下那边瞟,哪怕事前已经演练过无数次,面对这种排山倒海的指责,她还是怕了。
但城回巡和雪之下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稳住。
相模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停住了想要求助的话,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等着他们发泄。
她没说话,没移开视线,没乱了姿势,只有桌下握着打印纸的手,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没过多久,大部分的不满都发泄完了,现场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一脸不服地看向一言不发的相模。
很奇妙,无论多吵的场合,当核心的人安静下来,周围的人总会下意识地闭嘴,互相察言观色。
不过几秒,会议室里就彻底鸦雀无声。
相模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开了口。
「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佳方案。如果大家还是有不满,还是担心会发生事故的话... ...」
她按照事前约定好的,顿了一下。
「就让参加体育祭的所有人,责任自负。」
这句话的意思太过直白,现场班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角落的平冢老师也猛地睁大了眼,一脸错愕。
「... ...你是说,对现有方案不满意的人,可以不参加体育祭?」
平冢老师开口确认道。
相模显然没料到老师会突然插话,一时没接上话。
雪之下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平稳。
「有可能发生事故的不只是‘千马战’,任何竞技项目都存在风险。所以减少参与人数,是降低风险最妥当的办法。」
「唔,话是这么说... ...」
平冢老师皱着眉,陷入了思考。
相模没再管她,继续往下说,这个提案最核心的部分,还没说出来。
「另外,本次体育祭不允许任何校外人员入场,包括支援和参观。」
这句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现场班的人瞬间反应过来这话意味着什么,会议室直接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外人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四面八方都是不满的质问。
这种没什么正当理由的诡辩,让相模去说确实太为难她了。
「学校的体育祭,本来就是校内活动。监护人和外校的朋友,本来就没有入场的资格,原则上就不允许外人参与。」
我心里清楚,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诡辩,等他们冷静下来,一定会拼了命地反驳这个理由。
但现在陷入混乱的他们,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
首脑部之外,唯一保持冷静的只有平冢老师,她还在琢磨刚才相模说的参与资格的事,抬手打断了喧闹。
「等一下等一下。不想参加的人要怎么处理?总不能真让他们待在家里吧。」
「跟修学旅行一样就行。不想参加的,当天来学校自习。」
我随口接了一句,依旧是牵强附会的歪理。
修学旅行和体育祭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两者都是学校的既定活动,只要扣上「学校规定」的帽子,就没人能轻易反驳。
平冢老师还在为学校的层级审批烦恼,我们没管她,而是继续推进进度。
相模环视了一圈混乱的会议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首脑部的最终结论。
「既然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我们就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是所有活动策划里最无解的理由。
在过往的无数次会议里,不知道有多少方案,就是因为「安全考量」四个字被直接否决。
无论是首脑部还是现场班,没人能忤逆学校对安全问题的重视。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用这个名义设下限制,只要把这个理由用到底,讨论就只能顺着我们的方向走。
「不是,你的意思是,反对这个方案的人,就不能参加体育祭了?」
「体育祭本来就是想参加的人都能参加的吧?」
「就因为反对骑马战,连所有项目都不能参加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现场班的人还在乱哄哄地争论,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重。
「这根本就是乱来。」
「没必要听他们的。」
「就是啊,凭什么他们擅自决定我们能不能参加?」
愤怒的热浪席卷了整个会议室,用来动摇他们的刺拳,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那么,该出最后一击了。
我站起身,走到学生会成员面前,抱起那堆早已准备好的问卷,走到桌前,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放在了相模面前。
她平静地接过,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安全提案。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这样大家还是要反对,那我们不仅要听在场各位的意见,还要听全校所有学生的意见。」
她伸手指了指我放在桌角的,那堆超过一千张的打印纸。
「这是为此准备的调查问卷,全校所有学生,人手一份。」
平冢老师立刻站起身,抽了一张问卷看完,脸上写满了震惊。
「问学生要不要参加体育祭... ...这种体育祭,真是前所未见。」
她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看向相模。
「你们打算怎么跟其他学生解释这件事?」
「全部。」
「哈?」
平冢老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雪之下立刻开口,把话补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们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明白。坦白告诉所有人,部分活动存在的风险,我们提出的应对方案,以及因为方案始终无法得到部分人的理解,所以要向全校学生征求意见。」
这话表面上是补充说明,实际上是对现场班的直接牵制。
说白了,就是游街示众。
哪怕用「部分学生」模糊了主体,也根本挡不住其他人的猜疑和调查。
不管是出于恶意、好奇心还是正义感,总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他们。
体育祭确实不如文化祭、修学旅行让学生期待,但对于渴望青春的人来说,这依然是高中生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被人莫名其妙地剥夺,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而且人数绝不会少。
对一年级来说是第一次,对三年级来说是最后一次,就算是二年级,也有很多人把它当成重要的纪念活动。
就算有人期待混乱,绝大多数人,也只想安安稳稳地把体育祭办下去。
闹得太过分,甚至会引来体育社团的集体指责。
只要他们想明白这一点,就不敢再轻易跟首脑部作对。
其实根本没必要真的去发问卷,只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随时都能说到做到,只要让他们相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真的会这么做,就够了。
我要让这些以多数派自居的人看清楚,他们所信奉的人多势众,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让他们陷在自己到底是不是多数派的恐惧里,动弹不得。
当然,还是有人不死心。
「就、就算这样,只要取消骑马战不就好了!」
「根本没必要把整个体育祭都搭进去吧... ...」
只是,遥和悠子还有周围起哄的人,声音已经弱了太多。
显然是怕了被全校学生问责,语气里的嚣张早就没了大半。
那么,该将军了。最后一张牌打出去,就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关于骑马战这个项目,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个方案,原本已经在委员会内部全票通过了。」
相模的声音稳了不少,她顿了顿,雪之下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因为少数人的反对,就把已经通过的决议彻底推翻,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整个运营委员会,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不知道她这话里有几分是演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博弈,她从来都不喜欢。
但恰恰是她这份不情愿的犹豫,让这句话的分量重了无数倍。
这个学校里首屈一指的才女,一直以来默默扛下委员会所有事的实际负责人,此刻露出了困惑又为难的表情,只会让所有人明白,事态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会议室里的喧闹声更响了,只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而是慌乱。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告诉了现场班的所有人,委员会是在清楚所有风险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并且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
他们想把体育祭的举办当成筹码,把所有参与者当成人质,那我们也一样。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他们所期待的,关于青春、关于体育祭的全部幻想。
双方都握住了毁灭对方期待的按钮,这就是我们的相互保证毁灭。
遥和悠子彻底慌了,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这是什么... ...怎么能这样... ...」
「太过分了吧!」
「就因为你是委员长,我们就必须听你的?哪有这种道理!」
所有的憎恨和指责,瞬间全部集中到了相模身上。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从一开始,她就是他们选定的靶子,被攻击是理所当然的。
相模只能坐在那里,硬生生扛着。
从来没有哪个首脑的位置是好坐的。
站在人前,就要比别人受更多的伤,流更多的血。如果不能和平解决,要么挥刀向人,要么引颈受戮,身居高位的人,从来都只有这两个选择。
这个位置太苦了。
如果只是针对委员长这个头衔的指责,还好承受。
但更多的时候,这些攻击会毫不留情地扯到人格上。
职位和人格本是两回事,但在所有人眼里,它们早就绑在了一起。
果然,没过多久,攻击就从委员长的职责,滑向了对相模的人身攻击。
「明明平常根本不干活,怎么这时候突然装起委员长了?」
「不可理喻,之前开会次次迟到的人是谁啊?」
话题彻底跑偏,攻击的核心,自然是对相模知根知底的遥和悠子。
因为曾经走得最近,所以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往哪里捅,能最精准地戳中相模的痛处。
「喂,别说了。」
「是、是啊,都冷静一点吧。」
平冢老师和由比滨立刻出声阻止,但两个人早就红了眼,歇斯底里的,根本听不进去。不仅如此,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刻薄。
「文化祭的时候小模自己就吊儿郎当的,现在突然装什么认真啊?」
「那、那是... ...」
相模的声音瞬间变得迟疑,文化祭的事,从来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但抓住了弱点的人,只会往死里追击。
遥和悠子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话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明明那时候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又把人家当伙伴了?」
「我们就不是自己人了是吧?转头就去帮自己讨厌的人,你要不要脸啊?」
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两个人,此刻唾沫横飞,满脸戾气,那股压迫力,让周围的人都闭了嘴。
我也一样。
我坐在位置上,指尖把笔按得咯吱作响,眼神冷得像冰。
由比滨慌慌张张地想开口打圆场,我刚要起身,一道带着哭腔的重低音,先一步炸响在会议室里。
「... ...吵死了。」
我猛地抬眼。
相模南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刚才那句话,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扫过来,话却不是对我说的。
「吵死了!你们到底想怎样?」
她的话里满是敌意,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雪之下皱起眉,刚要开口,相模却猛地转头,对着她也喊了出来。
「你也闭嘴!什么事都是你们决定好的,我的话从来没人听,你们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到底想怎样?」
她像缺氧一样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也在好好努力吗... ...」
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那带着哭腔的嘶吼,不仅是对着我们,更是对着刚才还在攻击她的遥和悠子,是对着所有不认可她的人。
「这次我明明在好好努力啊!为什么你们就是看不见!我明明已经道歉了,已经反省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不放啊!」
相模的头越垂越低,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到最后,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所以说... ...下次我会好好干的... ...所以... ...」
声音彻底消失在哭声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刚才还歇斯底里的遥和悠子,也愣在原地,闭了嘴。
我看着她。
看着她抖得快要坐不住的肩膀,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她明明拼尽全力,却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样子。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
懂那种明明已经拼了命地扛着所有事,却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你根本没努力」的滋味。
懂那种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要硬着头皮站在人前,连崩溃都要挑时间的无力。
够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不是靠什么歪理,不是靠什么相互威胁,只是不能让一个拼了命努力的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被一群什么都没干的人,骂到崩溃。
巡前辈刚要起身,我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相模身边。
在她整个人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瞬间,我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的力度不大,却足够稳,足够让她晃荡的身体,找到一个支撑点。
她猛地顿了一下,呜咽声停了半秒,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错愕和泪水。
我没看她。
我的视线越过她,直直地扫向遥和悠子,扫向刚才所有起哄的、挑事的、坐在那里说风凉话的现场班成员。
指尖的笔被我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刚好盖过了相模压抑的抽噎声,让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劲,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闹够了没有?」
遥和悠子愣了一下,刚要张嘴反驳,我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这段时间,跑消防队对接救护班的人是她,跟学生会熬通宵改安全细则的人是她,被你们骂完转头还要回去改方案的人,也是她。」
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被我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你们呢?从委员会成立到现在,为这个体育祭,干过一件实事吗?除了坐在这里玩手机、挑刺、翻别人的旧账、骂努力干活的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方案有问题,你们拿得出更安全、成本更低、能落地的方案,现在拿出来,我第一个认。」
我抬手,敲了敲桌上的服装设计稿,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份设计图,我熬了两个通宵改出来的,面料选的最轻最安全的,结构拆到最简单,没做过手工的人都能上手。你们要是能拿出比这更稳妥的设计,现在就拿出来。拿不出来,就闭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我继续说下去,目光死死锁定了遥和悠子。
「想让她下台,没问题。你们谁站出来,接这个委员长的位置,体育祭出任何安全问题、流程问题,所有责任一力承担,现在就站出来。」
我等了三秒,没人动。
「没人?」
我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冷意更重了。
「没人站出来担责任,就都给我坐好,把嘴闭上,听委员长把话说完。」
没人说话,没人起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这才低下头,看向身侧还在抽噎的相模。
她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眼泪还在往下掉,整个人都在抖。
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给她更稳的支撑。
我的语气放软了一点,却依旧直白。
「别哭了。你没做错什么。」
「该说的话,说完。我在这里。」
相模看着我,愣了好久,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慢慢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过身,重新坐直了身体,哪怕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却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方案,看向了全场。
平冢老师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全场。
「我再问最后一次。有人反对委员长的提案吗?」
没人举手,没人说话。
对着一个刚刚当众崩溃、却还是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的人,没人敢再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好。那这个方案,就这么定了。」
平冢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雪之下示意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由我说明后续的具体执行方针。」
雪之下站起身,接过了话头,平稳冷静的声音,在依旧带着余震的会议室里响起。
我松开按在相模肩膀上的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由比滨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松了口气的笑,攥着裙摆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
雪之下说话的间隙,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还有一点了然。
她们大概从来都没看懂过我。
只知道我话少,能干活,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一群什么都不干的人,对着拼尽全力的人指手画脚。
看不惯努力的人,被欺负到连哭都不敢大声。
仅此而已。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台上稳着声音念方案的雪之下,看着身边慢慢平复了呼吸的由比滨,看着前排脊背终于放松下来的相模。
闹剧结束了。
接下来,该好好把这个体育祭,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