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途一场酝酿的天灾虽然没有最终形成,但也让队伍的行程发生了改变。最终,他们在一个很小的移动村落停留下来,作为暂时休整的地点。其他人也暂时放松了下来——有人的聚集点总比野外的糟糕生活要好。刻俄柏高兴地撒欢,转眼就没影了。
“小火花,察觉到了吗?”
“怎么了?有些不对,但是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苏茜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
“这里死过人,看样子还是死了很多人。”
“天灾?”
“不,看起来不是。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恐惧的氛围中。”
“我去提醒一下科考队的人吧。”
“他们应该比我们更熟悉情况。对了,小刻呢?”
“她出去玩了,不会出事吧?”苏茜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还是跟着去看看吧,莱塔尼亚对感染者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阿尔图罗如此提醒道,“我去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在莱塔尼亚,对感染者的态度因地区而异。经历了边境城镇短暂的放松后,本以为即使是感染者也可以不必遮遮掩掩,但走入更加偏僻的村落之后,苏茜发现其实没什么不同。当刻俄柏裸露肌肤上的源石结晶露出来后,周围莱塔尼亚人眼中恐惧的目光让小刻也忍不住瑟缩起来,下意识摆出了防备的姿态。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如同苏茜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她是感染者!”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莱塔尼亚小孩大叫。
“她是感染者!”如此的话语如同病毒一样在人群中传播。
“她是感染者!”
“感染者滚出我们的村庄!”
“这里不欢迎感染者!”
“滚出去!”
“滚出去!”
“去死!”
喊声越来越大。苏茜赶到的时候,刻俄柏已经被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村民团团围住了。一些村民手中已经拿起了家里的农具。刻俄柏躲在了屋顶上面。但出乎意料的是,刻俄柏没有过多反抗,只是咬着牙,如同野兽一样试图逃走。
苏茜推开狂热的村民。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指认道:“她是那个感染者的同伴,也许也是感染者!”
众多狂热的视线将苏茜牢牢钉住。那麻木的眼神中迸发出仇恨,让苏茜心底泛起寒意。
苏茜召唤出自己的法杖。
“她是个术士。”村民议论纷纷,声音不再那么激昂了,似乎不想让眼前这个术士老爷听到。想要抓住苏茜的几个蠢蠢欲动的莱塔尼亚人也放缓了脚步,畏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但是,那个佩洛也是个感染者。”
“没错,感染者滚出去!”
至少没有人再喊“去死”了。但是,对于苏茜这个看起来过于幼小的女孩,他们还是有些轻视的,只是没有做出更过激的动作。
苏茜大步向前。有人想要阻拦。
苏茜那幼小的身影伴随着法杖上强大的电流,冷冷说道:“阻拦者,就去死。”一个正在阻拦苏茜的高大卡普里奇顿时断了一只脚,他看向苏茜的眼神,明白了一件事——这是真正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巨大的闪电在村落上空劈开,标示着苏茜这个术士的强大——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初学者,而是一名真正强大的术士。
一名强大的术士是否是感染者已经不重要了,她的同伴是否是感染者、是否会给村落带来危险也不重要了。现在,一名强大的术士可以让她的敌人变成感染者或者死人。
所有人作鸟兽散,惊叫着跑开了。
苏茜一跃而起,将自己的斗篷披在炸毛的刻俄柏身上,将这个比她还高大的女孩紧紧抱住。刻俄柏最近长了很多肉,整个人肉乎乎的,不过现在一直在激动地颤抖。苏茜感受到刻俄柏身上那些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源石结晶,隔着一层衣服的距离。苏茜有一瞬间下意识想要远离——那是源石,如同她刚才赶走的村民一样。但是,她注意到刻俄柏的身体因为她情绪的变化而僵硬了。苏茜意识到,刻俄柏对他人的情感大概有一种出于本能的感受,甚至比阿尔图罗这种玩弄情绪的专家还要敏锐。
苏茜将刻俄柏抱得更紧:“对不起。”
玛格娜也匆匆赶到,她带着阿黛尔,阿黛尔鼓起勇气上前来安慰刻俄柏。而玛格娜则是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我的疏忽。”玛格娜自责道。
此时说什么也没用了。苏茜知道,这些对于刻俄柏来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也许会永远记着。在刻俄柏过去的岁月中,她曾在这片大地上流浪。苏茜在刻俄柏身上找到了很多新新旧旧的伤疤,加上刻俄柏那很严重的源石病,可以说,她是凭借超乎常人的身体才能在这个时候也保持这样的生龙活虎。
苏茜看到那些低矮的房子,窗户被牢牢关住,门也被锁上。偶尔有人偷偷瞟一眼,但看到苏茜望过来,又躲藏在屋子深处。最起码,没有直接逃走吧。
她能带给他们什么?只有恐惧吧。而感染者带来的也是恐惧。不同的是,他们很多人随时可能成为感染者的一员,而且他们对感染者有着战力上的优势。
刻俄柏被阿黛尔领着回了车队。车队驻扎在村落外围,也是和当地的村长商量好的。玛格娜打发走了那个村长。
“不会对车队有影响吗?”
“不会的,我至少也是个威廉大学的教授吧。这点事还是能摆平的,反而是让刻俄柏受惊了。”其实更重要的是苏茜手中的法杖,那才是真实不虚的威慑力。
“玛格娜阿姨,感染者的未来在哪里呢?”
玛格娜看向天空,夕阳让她的粉色毛发也带有一层光辉。“我不知道。但是我坚信,我的事业可以为那个美好的未来增添微不足道的一笔——最起码,我的工作可以让遭受天灾的人少一点。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
“即使看不见?”
“即使看不见。”玛格娜微笑着,带着一种让苏茜心脏被触动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