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碎了一地的星辰。
爱丽丝菲尔靠在树干上。她的呼吸很轻——不是平静,是刻意压低的喘息。她的左手捂着右臂,指尖有血。不是她的,是Saber的。
Saber站在她身前。
银铠上溅着黑色的泥。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滴。不是血,是黑色的影子的碎片。
一分钟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Assassin从树冠上落下来。没有声音。匕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刺向爱丽丝菲尔的喉咙。
匕首碰到了她的影子。
黑猫“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她“知道”那把匕首的“结构”。钢铁的晶格、魔力的纹路、杀意的残留。然后她“看到”那些结构开始松动。像有人解开了绳结的第一个扣。
然后一切都散了。
匕首消失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做的。她只是“看到”了它消失的过程。
就像她“看到”爱丽丝菲尔的空。就像她“看到”吉尔的执念。她只是在看。
但这一次——她看的时候,东西消失了。
同时,Saber的剑动了。不是“挡”——是“切”。剑锋从匕首的侧面滑进去,顺着刀刃划到手腕。Assassin的手掌飞出去,匕首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沙,碎成黑色的泥。
至少第九个assassin。
从四面八方。从树后,从阴影里,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匕首像雨点一样落下来。Saber的剑在她手里转成一道银色的弧线——切、挡、刺、劈。黑色的泥溅在她的铠甲上,溅在她的脸上,溅在爱丽丝菲尔的手臂上。
爱丽丝菲尔捂住右臂,退到树干后面,看着Saber的背影。
剑的光辉四射。
最后一个Assassin倒在月光下。Saber的剑垂下来,剑尖滴着黑色的泥。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只有一点点。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很紧。
爱丽丝菲尔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走了。”
“嗯。”
爱丽丝菲尔站起身。Saber没有回头看她,但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为了让爱丽丝菲尔能跟上。
森林的深处,阴影里,蹲着一只黑猫。
不是跟着她们来的。她一直都在。从Assassin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那里。她看着第一个Assassin落下,看着Saber的剑切开他的手腕,看着黑色的泥溅在树干上。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金色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saber的右臂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受伤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Saber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森林的深处。她看不到那只猫,但她知道她在。
“没事。”
她不知道Saber为什么逞强。
但她“看到”了那道伤口。肌肉纤维被切断的位置、魔力流动的断层、细胞正在死去的边缘。
然后那些断层开始愈合。
不是她想让它愈合。是她“看”的时候,它自己在长。
但她是知道的。她知道是她的“看”让它愈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爱丽丝菲尔笑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黑猫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爱丽丝菲尔身上移开,落在Saber的背上。她的剑还在滴。她的手指还因为力竭而颤抖——但她的背,没有弯。
“……你在担心她。”黑猫说。
“嗯。”
沉默。
然后黑猫说:“……我也会。”
Saber没有回答,她看着森林的深处——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她的嘴角微微笑了。不是“没事”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
*******
风声依旧,森林另一端。
切嗣蹲在树枝上。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十字线对准绮礼的眉心。
言峰绮礼。黑色的神父装,白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站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
绮礼没有动。
他在月光下站了多久?切嗣读秒后,四分十二秒。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住了——他在等。等绮礼松懈,等他的重心偏移,等他露出一个“可以开枪”的瞬间。
言峰绮礼就像在看风景。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放松,头微微仰着。不像在等人。像是等待猎手就是他的日常。
切嗣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松开了。
他收起枪,从树枝上站起来。
“……你不是来杀我的。”
声音不大,但绮礼听到了。
绮礼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他被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在口袋里。不是在拿武器。是在——摸伤口。”
绮礼没有说话。
切嗣说:“你受伤了。”
“嗯。”
“谁伤的?”
“……自己。”
切嗣没有问为什么。
绮礼转身,走进阴影里。他的背影很直——不是不痛,是“痛也没有用”。
切嗣从树上跳下来。他的靴子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他看着绮礼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疯子。”他低声说。
************
黑猫蹲在爱丽丝菲尔脚边。
Saber站在前面,剑已经收起。爱丽丝菲尔靠在树干上,呼吸慢慢平稳。
月光落在三个人之间。
突然,爱丽丝菲尔愣了一下。
“……你变小了。”
黑猫摆了摆尾巴,她不知道什么叫“变小”。
Saber转过身。她看着那只黑猫——不是“看”,是“审阅”。月光下,那只猫的影子比刚才小了。不是缩起来了,是——少了一块。
Saber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
黑猫偏了偏头。
“我不知道。”
Saber蹲下来。她的手指悬在黑猫的头顶上方,没有碰到。她在感知——不是魔力,是“存在”的浓度。比刚才薄了。
“匕首消失的时候,”Saber说,“你做了什么?”
“我在看。”
“看什么?”
“看它的结构。”
Saber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它散了。”
Saber的手指收紧了。她的声音很低。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黑猫没有回答。
爱丽丝菲尔从树干上滑下来,蹲在黑猫面前。她的手轻轻放在黑猫的背上。指尖有温度——不是魔力,是体温。
“……你在用自己换。”
黑猫与她对视。
“是吗。”
爱丽丝菲尔看着她。月光落在三个人之间。
Saber站起来。她的剑已经收起来了。她的背还是很直。她没有看黑猫。她看着森林的深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
不是因为她要保护谁。是因为——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爱丽丝菲尔笑了。她看着Saber的背影,又看着脚边的黑猫。
“看,”她低声说,“她也在担心。”
Saber没有回答。她没有否认。
黑猫抬起头。Saber没有看她。但她的影子,在月光下,和Saber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爱丽丝菲尔把手从黑猫背上拿开。
“别再那样做了,”她说,“我们会担心。”
黑猫偏了偏头。
“……为什么?”
“因为你也在我们里面。”
风吹动树梢,月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森林中不知名的花发出阵阵的幽香。
没有人说话,此刻静谧。
这就是——她第一次被“担心”。
也是——她第一次有了“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