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
五天了。
整整五天。
笼罩在东京各区的“帐”在第三天凌晨陆续崩溃。
通讯恢复,电网恢复,地铁也恢复了。
城市的血管重新开始流动,把新鲜的血浆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如此巨大的灾难,却只是变成了新闻上所说的,这是一连串的瓦斯爆炸事故。
东京都政府承诺彻查,还说要加强对全市燃气管道的安全检查。
电视里,穿着西装的官员对着镜头鞠躬,表情沉痛又标准。
市民们骂了几天,然后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日子照过。
人类就是适应性如此之强的生物。
但咒术界就没这么幸运了。
咒术师中,有十七个人死,三十多个重伤。
六个核心节点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每个节点至少有一名一级咒术师坐镇。但活着走出节点的,不到一半。
至于陈真——
他不在任何报告里。
总监部的问询函堆在夜蛾的办公桌上,每一封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退役的准二级咒术师,为什么会在现场?他用什么手段杀死了特级咒灵陀艮?他是不是私藏了没登记的术式?
夜蛾一封都没回。
他把那些问询函摞整齐,压在茶杯底下,然后继续处理善后工作。
陈真懒得管这些。
半兽之心让他在第三天就把身上的伤全治好了。体力恢复了,咒力也恢复了。
但有些东西,拼不回去了。
比如,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做晨间操,而是先摸手机,看有没有信号。
比如,他开始习惯把一样东西放在枕头底下。
【虎颚】
那东西是三天前到的。
没有交接仪式,没人露面。
陈真在山脚下的便利店买东西时,门口放着一个黑色布袋。打开一看,是一对指虎。
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像老虎的斑纹,也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特级咒具。
锻造者叫萧金衍,东方最著名的咒具锻造师,据说是最后一位掌握“骨雕法”的人。
这种工艺把咒物磨成粉掺进金属,在锻打中用咒力一笔一笔地“写”入咒式,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层封印。
全世界能用这种工艺的人不超过三个。另外两个已经死了。
他是最后一个。
虎颚】极其坚硬,物理手段无法毁坏。
它的核心能力是:每次命中目标,会吞噬伤口处逸散的咒力,转化为冲击力储存起来。
等时机合适,由使用者释放。释放时,冲击波呈扇形扩散,被波及的人会像被虎啸震慑一样,身体僵直。
这么强的咒具,送到他手里,意味着什么?陈真不想深想。
至于是谁送的,他很清楚。
【先驱者们】
那个他拨出去的电话另一端的存在。
他们没有报价,没有条件,没有期限。只是说:
“到了合适的时候,会有人来找你。”
关于这个组织,咒术界的正式记录里几乎找不到痕迹。能查到的资料少得可怜,但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他们的历史比咒术界还长。
比三大家族古老,比总监部古老,比任何现存的咒术组织都古老。
第二,他们从不免费帮忙。
陈真不是没想过这背后的代价。但他现在的处境,没资格挑。
先驱者给了,那就先拿着,至于以后怎么还——
以后再说。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想的。陈真有足够的自信,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接下来是善后工作的一环:审讯俘获的诅咒师。
三个一级诅咒师,在校医硝子的治疗下勉强吊住了命。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喘气。
陈真用了六个小时。
没有咒力,没有术式。他只是用了最基本的睡眠剥夺、姿势压迫、感官过载。
没有殴打,没有刑具。
但这比拷打更可怕。
拷问是用痛苦换信息,而痛苦是有上限的。人疼到一定程度就晕了,或者干脆胡说八道。
但剥夺不一样。
剥夺睡眠,剥夺时间感,剥夺对身体的掌控,剥夺“这一切什么时候结束”的预期。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还要撑多久,当所有的抵抗都变得毫无意义,当“说出来”成了唯一能看到的出口——
他就会把所有的真话都倒出来。
信息榨干之后,陈真处决了他们。
干净利落。一刀一个。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份名单。
一份让他内心彻底冷下来的名单。
Q组织在东京的所有据点、核心成员名单、资金流向,还有一个代号【鸽笼】的总监部内线。
权限等级是“特一级”。
整个总监部,拥有这个权限的不超过十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给Q组织递刀子的内线,就站在咒术界权力的最顶端。
那几个人把持总监部议长席位超过六十年,用“大义”包装贪婪,用“稳定”掩盖腐败。因为他们的推波助澜和错误决断,东京死了那么多人。
陈真想起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咒术师。有的他认识,有的只是见过一面。他们冲进帐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在保护这座城市。
结果呢?
他们只是高层棋盘上的棋子。牺牲了,就再换一批。
这就是总监部的逻辑。用底层咒术师的血,洗自己的账。
陈真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总监部,迟早要找你们算账。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七个据点。七颗牙。一颗一颗拔。
他决定从明天凌晨四点开始,逐步肃清这些潜藏在城市里的蛀虫。
高专的学生们会跟着一起。
但只是观摩。
过早接触同类的厮杀,对他们没有好处。
陈真自己就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第一次杀人的滋味,那种恶心、恐惧、自我厌恶,会缠着一个人很久很久。
他不希望这些孩子也背上那些东西。
至少,不是现在。
陈真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夜色沉沉,远处有警笛声,有卡车驶过的轰鸣,有醉汉在街上大喊大叫。
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陈真知道,平静的水面下,还藏着很多腐烂的东西。
明天要杀的人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