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沉默维持了大约十分钟。
在那面被陈真撞碎的墙壁缺口处,夜风裹着山间的凉意灌进来,把课桌上摊开的杂志吹得哗哗响。
操场方向的巨响已经停了。
从第一声爆炸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两分钟?也许三分钟?她记不清了。
她现在的脑子很乱,导致时间在这种时候都变得很奇怪。
“结束了。”
熊猫第一个开口,他探头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见——夜色太浓,教学楼的主体又挡住了视线。
“应该……是结束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真希从窗边走过来,脚步比平时重。她走到缺口边缘,侧过身,和熊猫并排站着。操场上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爆炸声,没有撞击声,连风声都停了。
“他赢了吗?”她问。
“不知道。”熊猫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狗卷棘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拉链拉上去一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
她突然开口,熊猫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为什么要来?”
“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真希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八年前就不干了,在千代田当什么社畜,每天朝九晚五,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来?”
熊猫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因为他是咒术师。”
“他不是。”真希的语气有些冲,“他档案上写的是‘准二级咒术师,已退役’,他已经不是了。”
“真希。”
“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别人,交给总监部,交给那些老头子,交给——”她顿住了,因为她想不出来还能交给谁。五条悟不在东京,夜蛾校长在现场指挥部,所有能打的咒术师都被调去处理那些咒灵了。
没有别人了。
只有他。
熊猫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巨大的手掌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真希没有躲开。
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伤得很重。”
“嗯。”
“那些人——那些诅咒师——如果还有更多怎么办?”
“应该不会有了。”熊猫说,“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高专,那派出来的应该是最精锐的,再多的话……不太合理。”
狗卷棘看着她,拉链拉下来,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鲣鱼干。”
真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课桌。
“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她说。
“毕竟他这么强,几个杂鱼诅咒师,肯定难不倒他。”
熊猫和狗卷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某种默契在这个眼神里完成了。
真希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眉头皱起来。“你们干嘛?”
“没什么。”熊猫说。
“真的没什么?”
“真的。”
真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他来了。”
熊猫忽然说。
真希的胳膊放下来,狗卷棘的腿不晃了,两个人同时看向缺口的方向。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真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陈真出现在缺口处。
他的双手各拎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三个人。
他把右手拎着的两个人扔在地上,然后是左手那个,三具身体在教室地板上摞成一堆,像三袋湿透的水泥。
“这些人是——”
“Q组织的干部。”
陈真说。
“四个一级,一个死了,三个重伤。”
真希沉默了。
她知道陈真很强。
夜蛾校长说过,熊猫说过,档案上也写过。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一个人在体力不支且负伤的情况下,在五分钟内干掉四个一级诅咒师,然后拎着他们的尸体走回来—
这不是“强”能形容的。
恐怕远在海外的乙骨也不逞多让。
这是怪物,不是常人能通过努力追赶上的。
现在她知道了。
而这种“知道”带来的不是满足,不是释然,而像是仰望一座山,你以为自己能看到山顶,走近了才发现,你连山脚都还没到。
“你……你还好吗?”她问。
这句话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陈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教室后排,在最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真希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转身去翻急救箱。
陈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复盘。
这是他多年社畜生涯里养成的习惯——每次项目结束后,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一遍。
找出漏洞,标记风险,下次规避。
只是这次复盘的内容,比任何一次项目总结都要沉重。
从京都开始,那起刺杀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为了引他来东京。
然后是乐岩寺。
他的提醒以及与他的谈话,他以为那是忠告,,是老人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但现在——
陈真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乐岩寺知道什么,他一定知道什么。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局中的一环。
陈真不想这么想。
乐岩寺嘉伸是京都校的校长,是咒术界的老前辈,是少数几个照顾过他的人。
但这场博弈里,善意和恶意之间的界限太模糊了,他不敢赌。
要不是这次在绝境中觉醒了【家园卫士】的符文,恐怕现在这些学生早已倒在血泊当中。
陈真的手指微微收紧。
更让他烦躁的是【Q】的最终目的,如此纯粹的恶意,已经到了令他发指的程度。
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敌方索很了解他,这种了解不是靠情报能堆出来的,而是——有人一直在研究他。
研究了很久。
从他还在咒术界的时候就开始,甚至可能更早。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组织他必须被拔除。
不然...他想要的平静生活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他已经被卷进来了这场属于咒术界的斗争,而想要脱身——靠常规手段,不可能。
没有人能帮他。
他需要时间恢复。
更需要——筹码。
陈真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自己还在咒术界时,认识到的某些人。
那些身处海外的、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先驱者们】。
看来是得找个时候联络一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