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和薇带着艾回到了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在城南老街区的深处，门口果然有棵歪脖子树。莫宁当初安排这个地方时说“够偏，够安静，适合不想被打扰的人”——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艾一路上都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任由曜扶着，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进了门，她才抬起头，看了曜一眼。
“我有点不舒服。”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曜点点头：“去休息吧。”
薇带着艾上了楼。曜站在门厅里，听着楼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过了片刻，薇下楼来。
“睡着了。”她说，“身心俱疲，应该能睡很久。”
曜嗯了一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老街很安静。雨后的黄昏，没什么人出门。远处有几个行人，脚步匆匆，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曜知道，薇的猜测是对的。
那些阴影里，一定藏着眼睛。
正想着，脑海里响起焰的声音。
【我到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不紧不慢，像是普通访客。
曜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焰站在门外，火红色的双马尾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她穿着一身简便的旅行装，风尘仆仆，但脸上带着笑意。
“哟。”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曜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老街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快进来。”他侧身让开路。
焰跨进门来，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个简陋的住处：“你们就住这儿？条件不怎么样啊。”
“莫宁大叔安排的。”曜关上门，“够偏，够安静。”
焰点点头，没再多问。
薇从窗边走过来，目光在焰身上停留了一瞬：“路上顺利吗？”
“还行。”焰说，“你们怎么样？”
“还行，一般般。”曜随口答道，同时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就是这几天天气不太好，老是下雨，闷得慌。”
焰心领神会，也跟着抱怨：“可不是嘛，路上还遇到几场雨，烦死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和其他小事，直到脑海里传来薇的声音：
【一切正常，看样子对方目前只是监视，还没发展到窃听。】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不再伪装。
焰看向曜：“你们这附近，果然是被人盯上了。我就说感觉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曜问。
焰撇了撇嘴：“我又不瞎。进这条街的时候，至少看到三处眼线。装作路人的，在路边摆摊的，还有个趴在屋顶上假装修瓦的——这大晴天的修什么瓦？”
曜苦笑了一下：“没看出来你还会反侦察。不过这样看来，我们已经被重点关照了。”
焰皱了皱眉：“你们这是得罪谁了？”
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先说你的事。那个大叔，到底怎么回事？”
焰回忆了一下：“中年男人，看着挺糙的，说话带着点联盟这边的口音。当时伤得太重，我也没看清太多——但他提到了你。他说‘来自帝国星见学院的曜，身边跟着个水蓝色长头发女孩’。”
曜的拳头慢慢握紧。
“还有呢？”
“他说他是要去接头的，那个卧底叫7号，拿到了关键证据。7号被发现了，现在藏起来了。联系方法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焰顿了顿，“他还说，一定要保护好7，只有他才能把玛莎的阴谋揭露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叫莫宁。”曜说。
焰愣了一下。
“司法学院的客座讲师，城邦维和队的前探员。”曜的声音很沉，“我们这几天一直跟着他查玛莎的案子。昨天晚上，他出去接头，再也没回来。”
焰的眼神暗了下去。
“所以……真的是他。”
她没有再说下去。
曜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说起——运送货物时遇到精灵拦截，精灵王庭的遭遇，女王委托他们寻找失踪的族人。来到律法城后遇到莫宁，莫宁追查议员玛莎的罪行，那个卧底7号。
最后，他说了莫宁的死。
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等曜说完，她一拳砸在墙上。
轰的一声，墙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居然有这种事！”她的眼睛通红，“要不是这是联盟，要是在帝国，我肯定要找人把那个什么玛莎揪出来！”
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焰在愤怒什么——不只是莫宁的死，还有那种无力感。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拍了拍焰的肩膀。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说，“我们要想的是——莫宁大叔说的特工7号，现在在哪里？”
焰抬起头：“他说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曜苦笑了一下。
“可我真的不知道。”
三个人沉默了。
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曜反复回想自己和莫宁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细节。莫宁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都沉默着，各自在心里翻找着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曜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薇的手指已经亮起了微光，焰的拳头上腾起火焰——
然后曜看清楚了那张脸。
艾。
但不对。
艾的头发是金色的，眼前这个人，发色是淡淡的紫色。艾的眼睛是碧蓝色的，眼前这个人，眼眸是深沉的紫罗兰色。
同样的面孔，完全不同的气质。
紫发艾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曜身上。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也和艾不一样——更沉，更稳，带着某种跨越漫长岁月的从容。
“角斗炎煌，圣裁织女。”
她准确地叫出了焰和薇的星神尊号。
焰的瞳孔微微一缩，薇的表情也变了。
然后她看向曜，顿了顿。
“以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曜愣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看着他，而是因为——她刚才叫出的那两个名字。
这个星神尊号，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艾”，怎么会知道？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涩，“星神？”
紫发艾点了点头。
“天平星神，星衡法王。”
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曜，看向楼上艾休息的方向。
“也是那个孩子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