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焰的声音，曜这才想起来——按计划，焰今天应该到达律法城。
他原本还想着去城门口接她，介绍一下这几天的进展。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们在律法城的墓地。】他在意识里回应，【出了点意外。】
对面沉默了一下。
【墓地？】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那个大叔……真的……】
曜愣了一下。
大叔？
他还没反应过来焰说的是谁，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焰在路上是遇到了什么人吗？
她说的“那个大叔”，是谁？
下一秒，他把焰说的“大事”和莫宁的死联系在了一起。他正要开口询问，现实中的薇突然出声了。
“哥哥哥哥！”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刻意的娇嗔，和平时那个理性冷静的处女星神判若两人。
“雨停了，我们去叫艾姐姐走吧——她真的要休息一下了，你看她哭得好伤心。”
曜张了张嘴，差点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意识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是真正的薇。
【不要激动。】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曜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什么，【现在在外面。对方既然能杀掉莫宁，我们这些跟他走得近的人，说不定也在他们的视野内。】
曜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没有四下张望，只是配合着薇的表演，朝墓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听我说。】
薇的指令一条一条在意识里铺开。
【先告诉焰我们现在的住址。让她注意观察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如果确认安全，就来住处汇合。】
【你带艾回去。控制好情绪，不要让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曜在心里点了点头。
【我们在城南的老街区，第三排第七栋，门口有棵歪脖子树。】他把地址传给焰，【你先别急着过来，注意观察周围，如果有人跟着你，就别过来。】
焰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
【我知道了。】她说，然后顿了顿，【对了，刚才你旁边那个声音……是薇？她叫你……哥哥？】
曜差点没绷住。
【这个……不重要。】他含糊道，【回头再解释。】
意识里的交流到此为止。
他想起焰刚才那不可置信的语气，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又不敢相信。
曜深吸一口气，和薇一起转身，朝墓园走去。
正如薇所料。
暗处，一道人影缩在树影里，目送着那两人的背影走远。
那人手里握着一块通讯水晶，低声汇报：
“目标二人现在返回墓地，准备离开。暂时无异常状态。”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息。
“继续监视。”
“是。”
那人收起水晶，重新隐入阴影。
雨后的墓园，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寂静。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某处地下审讯室里。
蒙德和科尔被绑在铁椅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几天？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切都要从那晚说起——
那晚在废弃仓库，曜三人突袭抓走拉姐之后，这两个人是最先醒来的。
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满目狼藉——仓库门被撞碎，地上有大片血迹，几具杂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拉姐不见了，那几个戴着面具的袭击者也不见了。
蒙德当时腿都软了。
“这……这是黑吃黑！”他哆嗦着说，“咱们赶紧走！别被当成同伙！”
科尔连连点头。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仓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他们收到了消息：接货地点被治安维护队端了。
紧接着是玛娜赌场被查封，几个管事的人被抓走，听说还有不少人死在现场。
蒙德和科尔听到这个消息，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科尔喃喃道，“这是要出大事啊……”
蒙德咬了咬牙：“回帝国！回帝国就安全了！那帮人再厉害，还能追到帝国去？”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即收拾东西，踏上了返回帝国的路。
但玛莎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流通地点被抓、货物消失，还可能是意外；但紧接着玛娜赌场被查封，两件事同时发生，那就不寻常了。蒙德和科尔自然被当做了可能知情的人。没等两人回到帝国，就被玛莎的人抓了回来。
玛莎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人。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长裙，妆容精致，看上去就像个优雅的贵妇人——如果忽略她脚边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的话。
“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劫的货？”
蒙德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醒来的时候，那帮人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玛莎笑了笑，“你们两个先醒的，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科尔哭喊着，“大人饶命啊！我们就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玛莎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挥了挥手。
旁边两个打手走上来，又要动手——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玛莎回过头，脸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
“大人。”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墨绿色的长发披散着，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翠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泛着幽冷的光。
蛇夫·巳。
她走进来，步履轻缓，像是踩在水面上。
“这两个人，”她看了一眼蒙德和科尔，“说的是真是假，我来看看。”
玛莎连忙点头：“那就麻烦大人了。”
巳走到蒙德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蒙德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侵入了一样。
灵魂搜索。这是巳的能力之一——直接侵入对方的灵魂，强行翻阅记忆。被搜索的人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事后轻则精神崩溃，重则当场死亡。
但巳不在乎这个。
片刻后，她收回手。
蒙德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巳没有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科尔。
“有意思。”
玛莎凑上来：“大人，查到什么了？”
“他们确实不知道。或者说，现在不知道。”巳说，“那晚的记忆，被人封锁了。还有前些日子他们送货路上的记忆，有几天也有被更改的痕迹。”
玛莎的脸色变了一下：“封锁？”
“记忆围栏。”巳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来精灵王庭的人也不是纯傻子，已经发现我们了。”
玛莎的眉头皱起来：“是王庭的人干的？那他们的人是谁？能不能强行破开封印查出来？”
巳看了她一眼。
“强行破开？”她笑了一下，“我当然可以。但下封印的人会立刻察觉。”
玛莎沉默了。
巳走到审讯室另一侧的桌前，拿起上面的一堆文件翻了翻。
那是玛莎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关于曜，关于汐，关于他们这一行人的所有资料。
“不过……”巳笑了笑，“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吧？”
她放下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面前。”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们的契约，到此为止。”
玛莎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大人——”
巳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双翠绿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被我知道，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让人毛悚然——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玛莎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巳收回目光，继续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视线扫过房间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精灵。
翠绿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即使在昏迷中也掩不住那张精致的面孔。
精灵公主。
克莱纳。
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视线，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墓园外。
曜和薇已经走到了艾的身边。
少女还跪在那里，跪在伞下，跪在莫宁的墓碑前。雨水沿着伞沿滴落，在她周围织成一道雨帘。
曜在她身后站定，轻声开口：
“艾，我们该走了。”
艾没有动。
薇走上前，蹲下身，把手轻轻放在艾的肩上。
“艾姐姐。”她的声音很轻，用的是那个刻意的、软糯的声线，“我们回家吧。”
艾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向墓碑上的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膝盖在发抖，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曜伸手扶住她。
艾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扶着。
三人转身，朝墓园外走去。
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那个背影，还是绷得很紧。
但曜感觉得到——她撑着的那个东西，已经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