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推开的时候，夜风灌了进来。
陆辞蹲在窗台上，身上的眼球全部朝外转动，扫视着三楼以下的区域。宿舍楼背面是一片绿化带，紧挨着围墙，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确认是锁好的。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三条触手先着地，无声的撑住了整团肉块的重量，剩下的触手在空中微微摆动了一下就稳住了。落地的声响几乎没有，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具身体在运动方面比他想象的要灵活得多。
他贴着宿舍楼的墙根往围墙方向移动，身上的眼球分成三组，一组盯着前方，一组监控宿舍楼的窗户，一组负责侧面的死角。
绿化带里的灌木丛被他的触手拨开，沙沙的响了两声。
围墙就在前面，大概三米高，顶部没有铁丝网。墙体表面刻着那种蓝白色的纹路，微光在夜色中缓缓流动。
陆辞伸出一条触手，试探性的碰了一下墙面。
触手末端接触到蓝白色纹路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刺痛传了过来。不是那种被烫到的痛，更像是静电打了一下。
他的触手本能的缩了回去。
【检测到防护结界。】
【结界等级：B级。】
【当前实力无法强行穿越。】
【建议：寻找结界薄弱点或常规出入口。】
硬闯是不行了。
陆辞收回触手，沿着围墙根部往左移动。他的眼球贴着墙面逐寸扫描，寻找纹路密度较低的区域。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发现了一个排水口。
铸铁栅栏，宽度大约六十公分，通向围墙外侧。栅栏上没有蓝白色的纹路，只有普通的铁锈。
这是结界覆盖的漏洞，还是故意留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身体压扁，触手收拢，一团黑色的肉块像流质一样从栅栏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过程有些费劲，几颗眼球被铁条硌了一下，但没有受伤。
排水口外面是一条干涸的小水沟，连着校外的街道。
他爬出水沟，站在围墙外侧。
空气立刻不一样了。
校园里被结界过滤得干干净净的空气，在这里变得浑浊起来。紫色的薄雾肉眼可见的漂浮在低空，浓度比白天他在商业街上看到的要高出不少。
身上的眼球全部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瞳孔收缩，转动速度加快。
系统的提示接踵而至。
【检测到异化波动源：2处。】
【最近波动源距当前位置约180米，方向：东北。】
【波动强度：E级。】
陆辞没有犹豫，触手撑地，朝东北方向快速移动。
这具身体在黑暗中的行动能力远超白天。触手交替前伸，抓住地面的凸起和墙壁的缝隙，移动速度比正常人小跑还快。
180米的距离，他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是一条死胡同。
两侧是居民楼的外墙，尽头堆着几个大号垃圾桶。紫色的雾气从垃圾桶后面渗出来，浓度比周围高了好几倍。
垃圾桶后面趴着一只东西。
比第一只大一号，体型接近中型犬，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背部隆起，长着六条细长的节肢。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大嘴，嘴里的牙齿是透明的。
它正在啃食什么东西。陆辞的眼球放大了画面，是一只死猫，已经被啃掉了大半。
【异化体，编号：未录入。】
【威胁等级：E。】
【建议：吞噬。】
同样是E级。
陆辞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三条触手同时弹射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扯出了细微的破空声。
第一条缠住了它的三条节肢，第二条锁住了它的躯干，第三条直接堵住了它那张横裂的嘴。
异化体剧烈挣扎了两秒。
然后黑色的物质从触手表面蔓延过去，裹住了甲壳，渗进了缝隙。
挣扎停止了。
整个过程比上一次更快，不到两秒。
【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深渊因子×1。】
【当前深渊因子：2/100。】
还差3个。
陆辞松开了变得空荡荡的触手，转向系统标记的第二个波动源。
第二只在三百米外，藏在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
这只更小，只有猫的体型，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和昆虫的杂交体，六只眼睛排成两排，尾巴末端带着一根倒钩刺。
同样是E级。
同样没有还手的余地。
【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深渊因子×1。】
【当前深渊因子：3/100。】
还差2个。
但系统显示附近的波动源已经清空了。
陆辞爬上废弃建筑的屋顶，让眼球们尽可能的扩大搜索范围。十几颗眼球同时转动，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五百米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新的异化波动。
他得扩大搜索范围。
从屋顶跳下来，沿着居民区的外围继续往东走。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只不过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真实影子是什么形状。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他进入了一片更老旧的街区。
窄巷纵横交错，两侧的房屋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晾衣绳从二楼窗口拉到对面，上面挂着白天没收的衣服。
紫色的薄雾在这片区域明显变浓了。
他身上最敏感的那颗眼球率先锁定了方向，其余的眼球跟着转了过去。
巷子深处，两个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两只异化体挤在一个狭窄的拐角处，正在争夺什么东西。体型都不大，一只像是长了翅膀的蜥蜴，另一只更接近蜘蛛的形态，八条腿紧紧扒着墙壁。
【异化体×2。】
【威胁等级：E、E。】
正好。
陆辞的触手全部展开，填满了窄巷的宽度。
两只异化体同时察觉到了危险，蜥蜴形态的那只展开翅膀想飞，蜘蛛形态的那只往墙上爬。
都没用。
六条触手分成两组，各锁三条。黑色的物质同时蔓延，两团挣扎的身影在一秒之内被完全包裹。
双杀。
【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深渊因子×2。】
【当前深渊因子：5/100。】
【提示：认知伪装功能已满足激活条件。是否立即激活？】
陆辞看着脑海中的提示，没有急着点确认。
现在激活的话，到明天下午还有将近十八个小时，不知道这个功能有没有持续时间的限制。
【补充说明：认知伪装激活后为被动持续状态，无需额外维持，直至宿主主动关闭或深渊因子耗尽。】
【激活后将持续消耗深渊因子，速率为每24小时消耗1单位。】
也就是说激活之后每天扣1个因子来维持。他现在有5个，激活消耗5个，剩0个，连一天都撑不住。
【提示：激活消耗与维持消耗独立计算。激活消耗为一次性解锁费用5单位，解锁后从剩余储量中按日扣除维持费用。】
【当前储量不足以支撑激活后的持续运作。建议先积累更多深渊因子。】
陆辞的触手末端在墙壁上敲了两下。
5个刚好够开锁，开完就是0，一天都维持不了。他得至少再搞到几个才行。
但时间不等人，明天下午就要评估了。
他从巷子里退出来，重新回到街道上。
身上的眼球继续搜索，频率调到了最高。十几颗瞳孔同时以不同速率转动，扫描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三分钟后，一个新的波动信号出现了。
距离四百米，方向西南，信号强度比之前的几只都要高一些。
【异化波动源检测中……】
【威胁等级：E+。】
E+，和他自己目前的评级一样。
陆辞朝那个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连续吞噬了四只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状态在变好，触手的力量更足了，眼球的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一圈。
四百米的距离很快跑完。
信号源在一座小公园里。
公园不大，几条石板路围着一个沙坑和两组秋千架。深夜的公园没有人，路灯有一半是坏的，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地面上。
秋千架下面，蹲着一团东西。
这只比之前的都大。体型接近大型犬，全身覆盖着铅灰色的皮革质外壳，四条粗壮的腿深深的嵌进沙坑里。头部有两只眼睛，暗红色的，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它没有像之前那几只一样盲目冲过来，它在观察他。
E+级，多少有了点智力。
陆辞的触手缓缓展开，他也在观察对方。
两个同级别的存在，在深夜的公园里对峙。
异化体先动了。
它没有正面冲锋，而是猛的一蹬后腿，整个身体横向弹射出去，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切过来。
速度比E级的快了不止一倍。
陆辞的身体再次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四条触手同时拍向地面，将他的肉块弹射到半空中，堪堪避开了异化体的冲撞。
那东西从他原来的位置穿过，四条腿在沙坑里犁出了四道深沟。
没等它稳住身形，陆辞的触手已经从空中劈了下来。
两条缠住了它的后腿，一条锁住了脖子的位置。异化体疯狂挣扎，力气大得出乎意料，差点把他的触手甩脱。
他又加了三条上去，六对四，优势确立。
黑色的物质从六条触手同时蔓延出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异化体的挣扎持续了将近五秒才彻底停止。
比之前的都久，但结果没有区别。
【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深渊因子×2。】
【当前深渊因子：7/100。】
E+级给2个。
7个因子，激活消耗5个，剩2个，够维持两天，足够撑过明天的评估了。
陆辞没有再犹豫。
【是否激活认知伪装？】
【确认。】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身体内部扩散开来。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寒冷，更像是水面上多了一层薄冰，把底下翻涌的东西盖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波动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编织，外层包裹上了一层模拟人类灵力的“壳”。
本质没变，但外在表现变了。
【认知伪装已激活。】
【当前灵力外在特征：类人类A级灵力波动。】
【剩余深渊因子：2/100。】
【预计维持时间：48小时。】
陆辞活动了一下触手，确认身体没有别的异常。
该回去了。
他按照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异化体。穿过那条干涸的水沟，从排水口的栅栏缝隙挤回校园内部。
脚触到校园地面的那一刻，空气重新变得干净了，紫色薄雾被结界隔绝在外。
他贴着墙根溜回宿舍楼背面，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
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三条触手抓住墙壁的缝隙和排水管，无声的攀了上去，翻进窗户，落在房间地板上。
关窗，拉窗帘。
他趴在床上。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姿势是一团肉块摊在床垫上，触手从床的各个方向垂下去，眼球们开始以不同的频率缓慢闭合。
困了，原来这具身体也需要睡觉，陆辞闭上了最后一颗眼球。
意识滑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