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四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她们从没见过的东西。顾辞远站在讲台旁边,身后的黑板上什么也没写。他今天没有讲课的打算。
“装备到了,你们自己看看。”虹夏最先注意到的是停在楼下的那辆车。
从窗户往下看,原来那辆被鲨人犯啃的面目全非的越野车以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深灰色的装甲越野车,车身覆着一层哑光的合金装甲板,轮胎比原来的粗了将近一倍。
“这是从哪弄来的?”凉趴在窗台上,眼神里难得露出了点兴趣。
“横滨外围有个废弃的军事物资中转站,流浪商人把那里还能用的整理了出来。”顾辞远说,“前天晚上我去和它们买了这辆车。”
“前天晚上?”虹夏回过头看他,“你一个人?”
“嗯。”
说的跟去隔壁超市买了趟菜一样。虹夏懒得追问了。这个男人对于“一个人做危险的事”这件事,好像完全没什么感觉。
但真正让四人屏住呼吸的,不是那辆车。
是桌上的东西。
四把武器,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材质说不上来,不像普通的钢铁,表面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再流动。
“这就是所谓的灵具?”喜多郁代伸手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柄短剑,指尖刚触到剑柄,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颤从金属表面传来。
她的手缩了回去。
“是灵具。”顾辞远点了点头,“用这个时代才有的特殊矿石,再结合恶灵魂石锻造出来的武器。对恶灵有特攻效果。”
他顿了顿。
“不过别太兴奋,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量产型。真正的高等级灵具不是能买到的。”
“而且你们也用不懂怎么发挥它们的真正价值。”
凉拿起了一把匕首,在手里翻了翻,试了试重量和平衡性。
“感觉和水果刀没什么区别啊。”
“没什么区别就是最好的。”
虹夏拿起了一柄短枪型的灵具。
枪身比之前用的狩猎弹步枪短了三分之一,但枪管内壁嵌着细密的纹路,隐约泛着蓝光。
“那把短枪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威力能对B级别的造成伤害。”他说。
“弹药也升级了。”顾辞远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排弹匣,“灵力附魔弹。对B级以下的恶灵伤害比普通狩猎弹高出大约三倍。”
喜多郁代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柄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些加上车和弹药,得花多少钱啊?”
“那颗B级魂石花了一小半。”顾辞远说,“剩下的我会留给你们自由支配。演出经费也好,日常开销也好,你们自己决定。”
四人对视了一眼。
从来没有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资源。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他补了一句,“灵具只是应急用的。以你们目前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热兵器的作用远大于冷兵器。别觉得有了灵具就想冲上去和恶灵肉搏,那会死人的。”
虹夏和喜多郁代点了点头。凉也把匕首收进了腰间的刀鞘里,没有异议。
只有后藤一里的反应和其他三个人不太一样。
她拿起的是一把手斧。
斧刃不大,但整体线条很流畅,握在手里的感觉刚好。她翻转着手腕,让斧身在指间旋了半圈,又稳稳的握住。
动作比虹夏预想中的要熟练太多了。
“波奇酱,你什么时候会耍这个了?”喜多郁代惊讶的凑过去。
“啊,这个……”后藤一里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回去,“顾先生教过一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子,指腹摩挲着斧柄上的纹路。
然后抬起头,看向顾辞远。
“那个,顾先生。”
“嗯?”
“我想问一下,您的那把刀,是什么等级的灵具?”
这个问题喜多郁代也一直想问。她马上附和了上来。
“对对对!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您那把刀好像和这些完全不一样,感觉上要厉害的多。”
顾辞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那把长刀。
刀鞘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但仔细看的话,刀鞘表面有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金属的质感,既不反光也不吸光。
“这不是灵具。”他说。
“不是灵具?”凉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我不太好说。”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让我多保持些神秘感吧各位小姐。”
虹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开玩笑的。”他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只是对我来说,这把刀很重要。不好多说而已。”
几人互相看了看,默契的没有再追问。
……
虹夏趁着其他三人在楼下试装备的功夫,找到了正往天台走的顾辞远。
“等一下。”
顾辞远回过头,看着小跑着追上来的她。
“怎么了?”
“能上去说吗?”
“行。”
两个人上了天台。
横滨外围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没那么阴森,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还没被恶灵侵蚀的绿地,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还活着。
虹夏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沉默了几秒。
“我有两件事想问你。”
“请说。”
“第一件事。”她看着他,“你有没有在带波奇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顾辞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后藤一里没有把那件事告诉她们。
既然她不想说,那就有她自己的理由。他不会替她做这个决定。
“确实是有一定危险性的训练。”他说,“但我全程都在,不会出事。”
“具体是什么呢?”
“如果她自己没有和你说,那我也不替她做决定了。”他看着虹夏,“你想知道的话,去问她本人比较好。”
虹夏抿了抿嘴。
果然是这种回答。
她就知道从顾辞远嘴里问不出来。这个人在这种事上分的很清楚,别人不想说的事,他绝不会替人开口。
“好,那我问第二件事。”
她深吸了口气。
手指抓着围栏的铁管,指尖收紧了一些。
“你觉得波奇酱最近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了目标。”顾辞远回答的很快,“有了想要追赶的方向。”
“那你觉不觉得,她的那个方向,有可能是你?”
“是啊,她确实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简单的憧憬。”
顾辞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虹夏盯着他的脸,很认真。
“我的意思是,波奇酱可能喜欢上你了。”
顾辞远眨了两下眼。
回忆了一下最近和后藤一里相处的那些画面。
说实话,他还真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你确定?”
“我觉得有很大可能。”虹夏说,“凉和喜多酱也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没第一时间做回应。
顾辞远靠在围栏上,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的敲着。
“如果是真的话,我觉得还挺好的欸。”他说,“同时有两个美少女喜欢上自己什么的。”
“我还没喜欢上你呢。”她没好气地说,“还有你再不认真些,我就走了。”
“好好好。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个取决于你对她是什么态度。”虹夏说,“如果你不喜欢她,我希望你能尽快和她说清楚。”
她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
“请不要给她无谓的期待。波奇酱这种性格,一旦投入了太多感情,到最后被伤到的话,会比任何人都难走出来。”
顾辞远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全是对朋友的担忧。
但他也看出了另一层东西。
虹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那一层。
他没有戳破。
“后藤一里最近的变化,我觉得很不错。”
虹夏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她有了自信,开始进步,整个人和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我都看到了——”
“而且我也不反感她对我有这种感情。”
虹夏的话顿住了。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有这样的改变,那我觉得就这样保持着也挺好的。”
他看着虹夏,语气很自然。
“而且说起来,后藤一里其实蛮可爱的。”
“虽然总是有些胆小,但认定了什么就会坚定地做下去,而且,她不擅长拒绝人啊,逗弄起来很有意思,身材也好,性格上也有很不错的改变。”
虹夏的呆毛猛的竖了起来。
“不是,你——”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了不少,赶紧压了下来。
“你不是在追求我吗?”
“是啊。”他说,“但你不是还没喜欢上我吗?”
这话把虹夏堵的哑口无言。
顾辞远直起身,面对着她。
“虽然有花音在,我也喜欢你。但我从来没说过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不是挑衅,不是试探,就是把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倒不如说,为一棵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开花的树吊死,反倒才是最不值得的做法。”
“既然有人比你更主动,那我为什么要将其拒之门外呢?”
虹夏听完这段话,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很想斥责他这样的态度。
从小到大,她身边所有人的言行都告诉她,感情应该是专一的。一个男人同时对两个女孩说这种话,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对的。
可她张开嘴的那一刻,对上了顾辞远的眼睛。
那里头没有迟疑。
没有心虚,没有闪躲,满是笃定。
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充满了正确的自信。
虹夏意识到,她说不通的。
不是因为他再胡搅蛮缠。
而是他根本就认为这没有什么问题。
他的世界观和她的,在这件事上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
虹夏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反驳全咽了回去,抿紧了嘴唇。
顾辞远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挑明了。
“虹夏,我再把话说的清楚些。”
她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你想要我做什么,那就拿出什么来说服我。”他说,“不然没有人会答应你的。”
虹夏听懂了。
意思很直白。
你要我拒绝后藤一里,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而那个理由,不能只是“朋友的担心”或者“这样不对”,那和他没关系。
得是别的。
那个“别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虹夏沉默了很久。
风从废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灰和铁锈的味道,吹的她脸颊旁垂下来的几缕金发不停晃动。
远处楼下传来花音和喜多郁代的声音,好像在讨论灵具的用法。
后藤一里的声音偶尔也会冒出来,比以前清脆了不少。
虹夏把这些声音全听在耳朵里。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围栏上直起身来。
“我们果然在很多地方都有着巨大的差异。”
她没有看他。
转过身,朝天台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铁皮地面上,很轻,但很清楚。
顾辞远没有叫住她。
靠在围栏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废墟。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敲着栏杆的手指停了下来。
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对后藤一里的欣赏是真的,不介意她对自己真的有这种感情也是真的。
对虹夏的感情也是真的。
但他很清楚,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对虹夏来说是一道没法回答的题。
他不打算替她回答
天台上又剩他一个人了。
远处的废墟阴影里有几个黑影在游荡,他扫了一眼,判断了下距离和方向。暂时不用管。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中午十二点。
距离今天的训练还有一个小时……算了,明天吧。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围栏上的灰,转身下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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