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被无知的村民们烧死的修女,会因为怨恨而驻留在教堂内部。
经常来教堂的小孩子们都能看到,深夜的教堂内,修女手持扫帚打扫的模样。
之后,小孩子的父母就会被怨恨他们的修女用扫帚从背后捅穿,然后在厨房里切成碎块,精心烹饪成肉食,陪小孩子们一起吃。
小孩子在吃掉由父母身体制成的菜肴后,全身会长出恶臭的脓包,最后在医院里痛苦死去。
而这个传闻之所以流传开来,是因为十年前住在这座教堂里的修女,是一个被判处死刑的连环杀人犯。她杀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寻仇,不是为了意外,更不是为了偷东西——只是单纯想尝尝人肉的味道。
根据档案记载,她专门在附近的儿童公园里找那些和父母走散的小朋友。
她会带着小朋友玩上一圈,到了晚上再和父母会合,然后趁机说“天色太晚了,不如在教堂留宿一晚吧”,把人骗进教堂住下,等他们睡熟后再动手。
如果对方拒绝,她也不会硬来,就再去找下一个目标。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只先袭击父母。第二天早上,她会告诉小朋友,爸爸妈妈临时有事出去了,下午就回来。
然后给小朋友做两顿丰盛的早餐和午餐,一边吃一边告诉他们——盘子里的肉就是爸爸妈妈的。在小朋友的震惊和恐惧中,修女会把他们绑起来,丢进存放父母尸体的冷藏库里,活活冻死。
如此残酷的行径,让她的死刑判决处理得极快。
之后的几年里,有个商业集团打算把这片树林和教堂推倒,修建成商业街。
但就在施工准备开始的时候,教堂里又发生了诡异的杀人事件——施工方的管理员和工人都相继死了好几个。
项目被迫停了下来,推倒重建的计划也就此搁置。
警方介入调查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意外事故。但连续发生这么多起意外,怎么想都有些瘆人。
“花织,为什么会喜欢来这种阴森的地方。”
樱木花代一边快步穿过小树林,一边在嘴里小声嘟囔着。
她姐姐说过,花织最近好像又到处找神社或者寺庙去祈祷了。
花织天生体弱多病,而且也非常乖巧懂事,不过最近似乎是迷上了求神拜佛这种事情。
考虑到只是做些祈祷也不会怎么样,如果能让她的心理有些安慰也没有坏处。
因为听说这边有个感觉很恐怖的教堂,所以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带花织去一趟。谁知道这几天她下班都特别晚,答应花织的事一拖就是好几天。
结果今天回到家,她就发现花织不在了。
调了监控一看,花织是自己拿着手机走出家门的——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一个人去了教堂。
“不要有事啊……”
花代推开教堂外面的铁门,走到正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像是什么人进去之后没有力气拉紧。她注意到门把手很干净,门板上的漆虽然旧了,但表面没有灰。
“门这么干净,最近有人来过吗?”
她没有把门完全推开,而是侧过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然后,她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门打开后左侧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站在那里。
黄色的头发,微低着头,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蜡像。她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扫帚头抵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漆黑的教堂里,她身上那件黑色和服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成了一体,只有露出来的脸和手是白的,白得不正常。
花代认出了那张脸。
是白天那个女孩子。
“……死了?”
花代咽了咽口水,慢慢伸出手指,凑到玲依的鼻子前面。
微弱的鼻息拂过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很轻,但确实有。
“站着睡着了吗?”
花代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她用手按住胸口,让它安静一点。
“真是吓人……不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说家就在附近吗?”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教堂四周。
地面干净得发亮,长椅也擦过了,彩绘玻璃上的灰也没了,整个教堂虽然旧,但干干净净的。
再看眼前这个穿着和服、手里拿着扫帚的女孩子——花代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既然教堂里有人在打扫,那花织应该也没什么危险吧。
她看了看玲依站着的位置,又看了看旁边的木椅。要是她突然醒了或者摔倒了,撞到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花代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玲依抱了起来。玲依比她想象的要轻很多,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她把玲依放在旁边的木椅上,又拿走了她手里的扫帚,靠在门外的墙边。
这期间玲依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脑袋歪在一边,睡得很沉很沉。
花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她是对周围环境太安心了,还是纯粹神经太大条了。
她转身往后门走去。
穿过正厅侧面的小门,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门上的铜牌已经锈得看不清字了。
花代放轻脚步,一间一间地推开门看——第一间是空的,只有几张翻倒的桌子和碎玻璃。第二间像是以前的准备室,架子上摆着一些落了灰的瓶瓶罐罐。第三间是休息室。
花织就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她身上盖着一件大人的外套,那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手搁的。
花织的脸朝着沙发靠背的方向,呼吸很平稳,睡得很香,嘴角还微微翘着,像在做美梦。
“呼……看来没事。”
花代靠在门框上,绷了整整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着花织小小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晚——上——好!”
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一团破布,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
花代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骨瘦如柴的胳膊就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
胳膊很细,但力气大得不像话,像一根铁棍一样箍在她喉咙上。紧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捂住了她的鼻子和嘴。抹布上有一股怪味——发霉的酸臭、还混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冲得她眼睛发酸。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花代求生的欲望和平时在警校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救了她的命。
她咬了一下舌尖,用那一瞬间的清醒猛地伸手摸向腰间,抽出警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后狠狠一戳。
“啊……呜呜……啊呜呜!!”
一声凄惨的尖叫在走廊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正常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嚎叫,又哑又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撞了好几下。
花代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被那股怪味呛得止不住地往外流,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勉强看清了走廊里的情形——
一个穿着修女服的老人正捂着腰往走廊深处跑去。那个人瘦得不像话,修女服像一块布一样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下面一耸一耸的。
“别想逃!”
花代咬紧牙关,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把警棍别回腰间,右手拔出配枪,拇指一推上了膛。胸口的执法记录仪已经自动开启了,红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修女没有往正厅的方向跑,而是朝着走廊相反的方向——更里面,教堂更深处。
花代快步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板已经发黑了,合页上全是锈。
花代一脚踢开门,外面是那个庭院。月光照在破碎的石板地面上,杂草的影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庭院的另一头,那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在夜色里立着,断墙和水泥柱的轮廓像一排歪斜的牙齿。
花代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修女没有躲在门框后面或者旁边的草丛里,才迈步走了出去。
“……那个废墟,就是工人出事的地点吗?”
她听说过这里的案子,但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她还在上国中。
两年前她才从警校毕业,今天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夜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来,呜呜地响。花代握紧手枪,目光在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里扫来扫去——断墙后面、水泥管底下、脚手架的空隙里。
“逃到哪里去了?躲在废墟的哪个角落吗?”
她放慢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追。再追下去,说不定会被对方利用地形优势反咬一口。她对这个地方不熟,但那个修女显然熟得很。
花代停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修女不是已经死刑了吗?
如果是鬼魂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害怕她的警棍和手枪——当然,如果鬼魂真的怕这些东西,那鬼魂本身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十年前被判处死刑的修女,是被诬陷的?”
真正的犯人还在逍遥法外。而警方,处死了一个没有犯罪的无辜的人。
花代站在月光下,背上的冷汗把衬衫打湿了一片。
这个想法毫无疑问是正论——「被处死的修女的亡魂依然在作案」和「真正的犯人还在逍遥法外」,让一个现代的正常人去选,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结论。
但刚才勒住她脖子的那双手,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被警棍击中的惨叫声,也是真的。
“只能之后再来调查了。”
花代把手枪收回枪套,转身往教堂里走去。
她得先把花织带出去,还有那个在椅子上站着睡觉的奇怪女孩——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