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和理解范畴。一人,引万剑,悬于天,势可灭城!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插科打诨、能躺着绝不坐着、被将军追着派活、被岳父提着刀追砍的惫懒骁卫,徐客?
唯有停云,她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仰望着空中那道被万剑拱卫的身影。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渐渐漾开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与痴迷。光芒映亮了她姣好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某些悄然滋长的情愫。
……
徐客并没有理会下方的震撼,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这庞大剑流所带来的巨大负荷与精微感知中。万剑流转,看似壮观,实则每一丝轨迹的调整,每一缕剑气的收束,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心神与某种更本质的力量。
但付出与回报是成正比的,此剑阵一成,即可无忧矣。
剑阵的范围太大了,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上方低空悬浮警戒的一些云骑战舰。
嗤!嗤嗤!
几艘靠得较近的轻型护卫舰底部装甲,被最外围散逸的、不受控制的凌厉剑气划过,瞬间留下了数道或深或浅的划痕,装甲板扭曲,火星迸溅。
“我X!” 其中一艘战舰的舰桥内,舰长看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装甲损伤报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仗还没开打,先被自己人的剑气刮了漆!他一边下令战舰规避,一边骂骂咧咧地准备向指挥部“投诉”。
就在这时,一道简洁的指令,从舰队旗舰,也就是景元所在的那艘最为庞大的主舰上传来,同步下达至天舶司区域上空的所有作战单位:
“天舶司上空所有舰只,向两侧避让,清空该区域领空,不得干扰下方行动。重复,清空天舶司上空领空。”
命令就是命令。尽管不解,尽管有些窝火,但所有战舰还是立刻执行。引擎轰鸣加大,一艘艘巨大的钢铁造物开始向两侧平稳移动,如同退潮般,将天舶司正上方的天空,让了出来。只留下更高处,那些还在与裂痕、兽舰对峙的主力舰群。
徐客压力顿减。他心知这是景元的手笔,心中微定。时机已到。
环绕他缓缓转动的“剑之星河”,转速开始微妙地变化,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势”正在万剑中心酝酿、压缩、蓄积。徐客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终于动了。
他抬起双手,置于胸前,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拨动琴弦,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玄奥难言的轨迹,飞快地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印。每一个手印结成,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自他指尖荡开,融入周围的“剑之星河”。万剑的鸣动随之改变,从高亢杂乱,逐渐趋向于某种低沉、统一、充满韵律的共振。
当最后一个手印结成,徐客双掌猛然在胸前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击掌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敲在了某种法则的节点上。
“散!”
一声轻喝,如同敕令。
“嗡——!!!”
原本缓缓转动的“剑之星河”骤然停滞了一瞬!仿佛时间在此定格。
下一刹那——
轰!!!
万剑齐发!不再是围绕旋转,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猛地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无数道剑光,化作一场绚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金属风暴,向着以徐客为中心、囊括了整个占地数十亩的天舶司建筑群的半球形空间,爆散激射!
“咻咻咻咻咻——!!!”
剑光破空之声尖锐到刺耳,连成一片,仿佛要将天空都撕开!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各色流光如同逆向绽放的死亡烟花,在昏暗的天幕上描绘出一副惊心动魄的图景。它们并非胡乱飞射,每一道剑光都似乎遵循着特定的轨迹,精准地飞向天舶司外围的某个特定方位,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仅仅几个呼吸,万剑已然各就各位。
搞得动静有点大了,得想想怎么解释,而且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徐客悬浮在已然空荡荡的空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形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
淦,只想着布个剑阵,免得得天天守着这破地方,没曾想身子骨有点顶不住了,不过现在后悔也迟了,并且停云还在下面看着呢,男人不能说不行!爆发吧我的小宇宙!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心神与力量,全部灌注于最后一道指令。
他双手在胸前再次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随即,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张,如同拥抱虚空,又似撑开天地,口中暴喝:
“阵——起——!!!”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来自九霄云外的奇异嗡鸣。这嗡鸣起初细微,旋即迅速拔高、扩散,转眼间笼罩了整个天舶司区域,甚至隐隐压过了更高处战舰的轰鸣。
以天舶司的边界为界,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剑气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缓缓自地面升起,最终在高空某处合拢,将整个天舶司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光罩之上,无数细小的、如同拥有生命的剑形虚影飞速流转、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而在光罩内部,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肃杀,隐隐有无数细碎的剑气凭空生灭。
戮魔剑阵——简化、弱化、且以凡铁为主的版本——成!(徐客自己起的名字)
“这次……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剩了……” 徐客长长地、近乎脱力地吐出一口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本就疏于温养、此世几乎没怎么认真修炼过的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和空虚感。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望向极高处,那艘最为显眼的、属于景元的主舰方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点“完成任务”意味的笑容,然后,抬起右手,艰难地比了个“V”字手势。
做完这个动作,他眼前猛地一黑,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瞬间抽离。脚下黑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低颤,光华敛去。徐客身体一软,眼睛半阖,失去了所有意识,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十丈高空,直直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