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赤石仙人推开家门,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木地板上,他还没来得及把另一只鞋脱下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欢迎回来,哥哥!”
橘红叶。
她就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恨不得直接爬过来扑上来一样。她的头发是那种很深的橘红色,扎成两条细长的辫子垂在胸前,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显白皙。
赤石仙人换好鞋,走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红叶,你身体不好,不必每次都在玄关等着我。”
“不要。”橘红叶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珠,“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第一个见到哥哥的人了。”
“……”
赤石仙人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固执得很,让她一个人待在屋里等,简直比登天还难。
“唉,真拿你没办法。”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红叶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上千遍——事实上,也确实做过上千遍。红叶从小双腿就有问题,走不了路,整个人很轻抱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赤石仙人一直很清楚这一点,红叶是邻居家的孩子,两家只隔了一道矮矮的院墙。她的母亲是单亲妈妈,白天上班晚上加班,经常顾不上家里。而红叶自己又因为腿脚不便,很多事情都需要人照顾。爷爷奶奶心善,看不得隔壁的小丫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就每天放学爷爷就会去学校(特殊学校)把橘红叶接到这边来,等母亲下班了再接回去。
久而久之,红叶就像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了。
赤石仙人把她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扯过一条毯子盖住了她的腿。
“爷爷奶奶呢?还没回家吗?”
“爷爷和他的朋友们出去下棋了,”红叶一边说一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奶奶出门买菜,还没回来。”
“这样啊。”赤石仙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四十,“那今天红叶还要在我家吃饭吗?”
“要!”
红叶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然后她可能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大了,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却怎么都收不住。
“每次妈妈都回来得好晚,”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上画着圈,“带回来的都是超市里打折的便当,一点都不好吃。”
赤石仙人想起隔壁那位总是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匆匆赶回来的单亲妈妈。
“好,那哥哥先去写作业了,”他指了指楼梯,“你先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
“不要。”
红叶一把抱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臂。别看她腿脚不便,手劲儿倒是不小,抱得死死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今天的哥哥能量早就已经消耗完了,”她一本正经地说,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要补充。”
“哥哥能量”是什么鬼。
赤石仙人想吐槽,但看着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小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耶!哥哥最好了!”
红叶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灿烂得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弯起嘴角。
赤石仙人弯腰将她从沙发上再次抱起,这一次没有放下来,而是直接抱着她上了楼。红叶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赤石仙人用脚轻轻踢开门,走到床边,将红叶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红叶落在柔软的床面上,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赤石仙人在书桌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把作业本和课本一一掏出来摆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叶趴在床上,两只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老看我干嘛?”他有点不自在。
“因为好看呀。”红叶理所当然地说。
赤石仙人决定不再理她,转回头,开始写作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四月的傍晚,天色暗得还不算太早,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点暖橘色,把整个房间染得柔和。
楼下的厨房方向,隐约传来奶奶洗菜的水声。
一个小时过去了。
赤石仙人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作业,搞定。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
红叶还在看着他。
就那样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的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但还是努力地睁着,像是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画面。
赤石仙人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红叶,渴了吗?”他站起身,“要喝点什么?”
“只要是哥哥给的,”红叶眨了眨眼睛,声音软软的,“我都喜欢。”
“好吧,乌龙茶可以吗?”
“嗯嗯。”
赤石仙人走出房间,下了楼。
厨房里,奶奶正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油滋啦作响,葱花的香味混着酱油的热气一起涌上来,钻进鼻子里,让人瞬间觉得饿了。奶奶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因为常年弯腰操劳显得有些佝偻,但那个身影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就是整个家里最让人安心的一角。
“哦,仙人回来了呀。”奶奶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红叶那丫头在你房间吗?”
“嗯。”赤石仙人打开冰箱,从里拿出一瓶乌龙茶,“爷爷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但嘴角是翘着的,“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这样啊,要不要我出去找一找?”
“不用,”奶奶摆了摆手,锅铲在空中划了个弧,“说不定那老家伙正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吹牛逼呢,晚了自己就爬回来了。”
“哈哈,也是。”
赤石仙人笑着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杯子。
“不过还是出去找找比较好,”他一边倒乌龙茶一边说,语气很平常,但意思很认真,“毕竟爷爷年纪这么大了。”
奶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孙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欣慰
“嗯。”
赤石仙人端着茶杯上楼,推开房间门。红叶还趴在床上,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有脑袋换了个方向,从看着书桌变成了看着门口——好像一直在等他回来。
“给,乌龙茶。”
“谢谢哥哥。”
红叶双手捧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正在饮水的雏鸟。她喝茶的样子很慢,很小心,大概是因为腿脚不便,连喝水都不敢太放肆——怕弄洒了给别人添麻烦。
赤石仙人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红叶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出去找一下爷爷。”
“好。”红叶乖巧地点了点头,杯子还捧在手心里,“哥哥注意安全。”
“嗯。”
赤石仙人从衣架上扯下外套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下了楼。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奶奶,我出门了。”
“好,注意安全!”
奶奶的声音从油烟和锅铲的交响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赤石仙人推开门,四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和远处不知道谁家晚饭的香气。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街角那家爷爷常去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