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仙人推开天台门的时候，四月的风正好撞了个满怀。
啊，这是一位无头骑士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不过此刻的天台安静得很，防护栏边站着的一个金发马尾少女，正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之濑夕子。
她已经到了。
风吹起她马尾末梢的发丝，校服的裙角轻轻摆动着。从背影看，确实是一幅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如果赤石仙人不是那个被这幅画面坑过无数次的人的话。
“咳。”
赤石仙人轻咳了一声。
一之濑夕子回过头来。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像是四月樱花里最不合时宜的那一朵，明知道是谎言，却还是美得让人想多看两眼。赤石仙人一向自诩对这女人免疫，此刻也不禁微微失神了那么零点几秒。
——也就零点几秒。
“啊嘞，啊嘞嘞，”一之濑夕子歪了歪头，金色的马尾跟着晃了一下，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怎么，赤石君是爱上我了吗？那很抱歉哦，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谁爱上你了。”
赤石仙人脸一红，别过头去，这个女人的嘴大概是全校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比沾屎拖把还可怕——至少沾屎拖把不会让你脸红。
“说吧，找我什么事。”
一之濑夕子的脸倒是先红了起来。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护栏上画着圈，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你过来嘛……这种话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怪难为情的。”
大庭广众？天台上就他们两个人。
赤石仙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脚还是迈了出去。他走到她面前，保持着大概一米的安全距离，
“说吧，什么事。”
“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
“你能不能把野添君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野添君？”赤石仙人愣了一下，“你是说野添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是的！”一之濑夕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刚才的扭捏状态瞬间切换到了一种几乎要蹦起来的兴奋，“就是他！”
赤石仙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喜欢他？”
“别乱说！”一之濑夕子立刻别过脸去，一只手开始不自然地玩弄自己的发梢，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降下来，“我只是……只是想认识一下他而已。就是普通地认识一下，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别想多了。”
赤石仙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个反应，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班上有女生跟他打听某个男生的时候，都是这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主动去找他呢？”赤石仙人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不解，“像你这样的美少女，我相信没有什么男生会拒绝。”
这话他说得并不违心。一之濑夕子的美貌在整个青园高中都排得上号，班上暗恋她的男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当然，那些男生里不包括他赤石仙人。这一点他格外确定。
“那不是会给野添君添麻烦嘛。”一之濑夕子小声说。
赤石仙人沉默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某根不太想被戳中的神经。
“那也确实。”
他深有体会。
就在不久前，他就是那个“被添麻烦”的人。因为一之濑夕子总喜欢缠着他，大概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安全，不会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导致班上和隔壁班上那些暗恋她的男生们，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上了饭桌的蟑螂。
他们觉得，一个班级最底层的赤石仙人，凭什么跟他们心目中的女神走得那么近？
于是某天放学后，班里的混混头子带着六个人，把他堵在了厕所里。
后面的故事，已经成了青园高中的一段传说。
那天，赤石仙人在厕所里抄起了拖把——准确地说，是一把不知道在尿池里泡了多久的、散发着让人灵魂出窍气味的拖把。
他挥舞着这把“方天画戟”，在狭小的厕所空间内以一敌七，将混混们打得屁滚尿流。
字面意义上的。
因为拖把上的东西，确实让不止一个人当场崩溃。
从此，赤石仙人得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厕所吕布。
据说那天之后，七个混混里有三个转学了，剩下的四个见了他就绕道走。而整个青园高中也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不要在厕所里招惹赤石仙人。准确地说，不要在任何一个有拖把的地方招惹赤石仙人。
毕竟，谁也不想身上沾屎。
“好吧。”
赤石仙人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答应的，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不是因为什么温柔或者善良，纯粹是因为——如果不答应，这女人转头就会去找爷爷奶奶告状。而爷爷奶奶，尤其是奶奶，一定会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得帮助同学”的语气，念到他耳朵起茧。
“不过事先说好了，”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一之濑夕子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是已经追到了野添旭一样，“你最好了！成功之后我请你喝奶茶！”
“奶茶就不必了。”
“不行，这是应该的！”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天台门口跑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活像一只得了糖果的金毛犬。跑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赤石君！”
天台的门关上了。
风又吹了过来。
赤石仙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自言自语，语气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这剧情是不是跑偏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四月的风又吹了一阵，把远处操场上的笑声一起送了上来。赤石仙人也离开了天台。
明天，他得去跟野添旭说这件事。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他想不通。不过话说回来，女人的心思，他从来就没想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