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很暗。
鼬跟着那个自称青的男人穿过一条窄巷,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停下。青在门上敲了三下,又停了两秒,又敲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霉味从缝隙里飘出来。
“进来。”
鼬侧身挤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三勾玉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墙壁上渗着水,脚下的木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青走在前头,步子很稳,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后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煤油灯,墙上钉着几张地图。
灯光在青脸上跳动,鼬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三十岁出头,脸型方正,皮肤被水之国的海风吹得粗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白,和眼白里隐隐浮现的青色血管。日向一族的白眼,但此刻没有开启,只是普通的白色瞳孔。
青摘下护额。
鼬的眼睛微微一缩。护额下面,日向分家的咒印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复杂的符文,像一朵闭合的花,刻在额头正中央。符文边缘的皮肤泛着暗红色,像是被烙铁烫过,又像是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看到了?”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日向分家的标志。宗家控制我们的手段。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毁掉我的大脑。”
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咒印。写轮眼能看见咒印里流动的查克拉,像一根根细线,从额头延伸到大脑深处,再从大脑延伸到心脏。这是一个精巧的杀人装置——只要施术者结印,受术者的大脑就会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摧毁。
“你不怕我告诉宗家?”鼬问。
青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灭了自己全族的人,会去在乎日向宗家的事?”
鼬没有回答。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把怀里的卷轴取出来放在桌上。那是三代给他的任务档案,封面上盖着火影的印章。
青看了一眼那个印章,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同样的卷轴,放在桌上,两个卷轴并排摆在一起。鼬打开自己的那份,青打开他的那份。内容一模一样——只是青的卷轴上多了一行手写的字:“协助零。必要时,以命相护。”
“我在这里待了五年。”青把卷轴收好,声音低了下去,“五年前三代大人派我潜入雾隐,代号‘白眼’。任务是监视雾隐的动向,尤其是‘血雾之里’的政变计划。五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接替我。”
“我不是来接替你的。”鼬说。
“我知道。”青点了点头,“你是来完成任务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最大的地图。地图上画着雾隐村的全貌——街道、建筑、暗哨位置、巡逻路线,密密麻麻的标记用了五种颜色的墨水。最中间的位置画着一个红圈,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元师。
“雾隐现在的局势很微妙。”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四代水影枸橘矢仓被‘那个人’用幻术控制,已经好几年没有公开露面了。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元师手里——他是雾隐的元老,控制着水影的决策,也控制着雾隐的暗部。”
青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左侧,那里画着另一个圈,旁边写着“照美冥”。
“照美冥,雾隐的上忍,拥有溶遁和沸遁两种血继限界。她主张结束‘血雾之里’,与外界恢复关系。但她不是元师派的对手——元师掌握着雾隐百分之七十的军事力量,还有忍刀七人众的支持。”
鼬盯着地图,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元师打算和谁结盟?”
“云隐。”青的手指移到地图的最上方,那里画着一个闪电的标志,“两个月前,云隐的使者秘密抵达雾隐。双方谈了一个月,达成了一个协议——雾隐割让三座岛屿给云隐,云隐则在雾隐进攻木叶时提供军事支持。”
“进攻木叶?”
“是的。元师派认为木叶刚刚经历了九尾之乱,实力大损,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他们打算和云隐联手,从东西两线同时进攻,让木叶首尾不能相顾。”
鼬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密约的副本在哪里?”
青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在元师的宅邸里。地下金库,有三层结界保护。最外层是水遁结界,中间是雾隐暗部的感知结界,最里面——是血继限界结界。”
“什么血继?”
“不知道。”青摇头,“元师本人没有血继限界,但他雇佣了一个拥有特殊血继的忍者守护金库。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侦察,只知道那个结界需要特定的血继才能打开。具体是什么血继,我不知道。”
鼬沉默了一会儿。“三代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协助你。”青顿了顿,“必要时,以命相护。”
“我不需要你死。”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需要情报。元师宅邸的地形图、守卫换班时间、结界的细节。你能提供多少?”
青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纸。他一张一张摊开——元师宅邸的平面图,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守卫的巡逻路线,精确到分钟;结界的位置和范围,用红笔圈得明明白白。
“这是我能提供的全部。”青把图纸推到鼬面前,“剩下的——需要你亲自去确认。”
鼬一张一张看过去。他的写轮眼在灯光下微微发光,把每一张图的内容都刻进记忆里。地形、路线、时间、位置——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元师什么时候会把密约副本转移到别处?”鼬问。
“不会转移。”青说,“那是他的护身符。有密约在手,他就能控制水影,就能指挥雾隐。他不会让密约离开自己的视线。”
“所以密约一定在金库里。”
“一定。”
鼬把图纸推回去。“明天晚上我去。”
青愣了一下。“这么快?”
“越拖越危险。”鼬站起来,走到地下室唯一的一扇小窗前。窗外是雾隐村的街道,夜色已经降临,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醉汉在路灯下摇晃。远处隐约能看见元师宅邸的轮廓,灰白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元师宅邸有多少守卫?”
“日常守卫二十人,暗部十人。但元师本人住在宅邸里,他的贴身护卫是忍刀七人众之一的西瓜山河豚鬼。”
鼬的表情没有变化。“西瓜山河豚鬼的实力如何?”
“很强。”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鲛肌能吸收查克拉,一般的忍术对他无效。而且他是元师的心腹,寸步不离地守在元师身边。”
鼬沉默了一会儿。写轮眼在眼眶里缓缓旋转,三勾玉连成一片又散开,像涟漪一样在瞳孔里扩散。
“交给我。”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成年忍者都更让人安心。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那种平静——一种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好。”青点了点头,“我给你当后援。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
“你会活着。”鼬打断了他,“这是命令。”
青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鼬转身要走,青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鼬停下脚步。
青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
“密约藏在元师宅邸的地下金库里。但我进不去——那里有血继限界结界,而我没有血继限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你,有写轮眼。”
鼬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个结界,”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血继限界才能打开。写轮眼——是最强大的血继限界之一。也许,你能复制那个结界。”
鼬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猫头鹰在叫,远处传来巡逻忍者的脚步声。煤油灯的火焰在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明天晚上。”鼬说完,推开地下室的门,消失在黑暗中。
青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额,又看了一眼额头上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咒印。五年前三代派他来雾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木叶的人了。
现在,木叶的人来了。不是来接替他的,是来完成任务的。
青把地图一张一张收好,卷成筒,塞进墙壁的暗格里。做完这一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木叶的影……”他低声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