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走出树林,官道在前方延伸,两侧的稻田里已经有农人在弯腰劳作。阳光照在水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扛着大刀的男人还在树上蹲着,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鲨鱼。
“没兴趣。”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但鬼鲛显然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打发的人。
鼬又走了大约一里路,身后的脚步声终于跟了上来。不急不缓,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是在陪他散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鬼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就是好奇。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灭了全族,被整个忍界通缉,居然还能这么淡定。你不怕吗?”
鼬没有回答。
“还是说,”鬼鲛加快了脚步,和他并肩而行,“你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鼬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身高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宽大的身形遮住了半边阳光。
鲛肌扛在肩上,绷带缝隙里露出的蓝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与你无关。”
“脾气倒是不小。”鬼鲛笑了一声,忽然加快了语速,“你知道吗,我杀过很多人。
同僚、上司、甚至自己的同伴。杀完之后我也会想,我为什么要活着?后来我想明白了——活着本身就是理由。”
鼬的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鬼鲛停下脚步,把鲛肌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地上,“我加入的那个组织,很适合你这样的人。”
鼬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说了,没兴趣。”
“我知道。”鬼鲛的笑容没有变,“但你可以先了解一下。”
话音刚落,鲛肌已经劈了下来。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像山一样压下来。
鼬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侧身、后退、右手摸向腰间的苦无。
动作一气呵成,但鲛肌的刀锋还是擦过了他的衣袖,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反应不错。”鬼鲛的攻势没有停,鲛肌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鼬没有硬接。他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三勾玉在眼眶里缓缓旋转。鲛肌的轨迹在眼中变得清晰,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弧线,刀身上的鳞片在旋转中张开,像是活物的鳃。
苦无迎了上去。
金属碰撞的瞬间,鼬感觉自己的查克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鲛肌上的鳞片贴住苦无,发出吮吸的声音。他立刻松手后退,苦无被鲛肌吞了进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忘了告诉你,”鬼鲛舔了舔嘴唇,“鲛肌会吃查克拉。你的苦无上那点查克拉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鼬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已经结好了印。
“火遁·凤仙火。”
六团火焰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弧线,从不同角度扑向鬼鲛。鬼鲛没有躲,只是把鲛肌横在身前。那些火焰撞上刀身,像水滴落进大海,连个响声都没有就消失了。
“还有别的招吗?”
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写轮眼开始加速旋转,三勾玉渐渐模糊,连成一片。
鬼鲛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鲛肌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这就是写轮眼吗?”鬼鲛低声说,“有意思。”
鼬没有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鬼鲛身后,手中多了一把新的苦无,直刺后颈。
鬼鲛转身格挡,鲛肌和苦无再次碰撞。这一次鼬没有让鲛肌吸走查克拉,苦无上没有任何查克拉,只是纯粹的金属。
“聪明。”鬼鲛的笑容又回来了,“但你还能撑多久?”
鼬没有回答。他的攻势越来越快,苦无在手中翻飞,每一次刺击都直奔要害。鬼鲛被迫后退,鲛肌的大开大合在近距离反而成了累赘。
第三十七次交锋时,鼬的苦无终于突破了鲛肌的防线,直刺鬼鲛的咽喉。
刀尖停在皮肤前三寸。
鬼鲛低头看着那柄苦无,又抬头看着鼬的眼睛。少年的呼吸很平稳,握着苦无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行了。”鬼鲛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我认输。”
鼬收回苦无,后退两步。
“你根本就没想杀我。”鬼鲛把鲛肌重新扛上肩,“你只是想证明,你不是好惹的。”
鼬没有否认。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鬼鲛转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们会再见面的,宇智波鼬。”
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鬼鲛真的离开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眼眶里的灼烧感又开始发作了。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上了一丝血迹。不是泪,是血。写轮眼用得太频繁,视力已经在下降了。远处的稻田变得模糊,阳光的光晕在视野里扩散,像水彩画被雨水打湿。
鼬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很小,只有米粒大,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苦味。几秒钟后,灼烧感减轻了一些,视野也慢慢清晰起来。
“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三代的话在耳边回响。
鼬将瓷瓶收好,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片码头,几艘船停靠在岸边,船夫们正在装卸货物。他加快了脚步,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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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不大,只有两条船往来于火之国和水之国之间。鼬选了那艘看起来最旧的,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收了钱就不再说话。
船离岸后,鼬坐在船尾,看着木叶的方向渐渐消失在水平线下。
他想起佐助。
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做着关于灭族之夜的噩梦。月读植入的记忆足够真实,足够残酷,足够让佐助恨他一辈子。
这就够了。
恨比爱更容易让人活下去。
船行到一半时,出事了。
另一艘船从侧面靠过来,船上站着五六个雾隐打扮的忍者。他们的护额上刻着划痕,是叛忍的标志。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嘴唇劈成两半。
“老大,有肥羊。”旁边的小喽啰指着鼬,“就一个人,看起来挺有钱。”
刀疤脸打量了鼬一眼,咧嘴笑了:“小鬼,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鼬没有动。
船主老头吓得缩在船舵后面,浑身发抖。船夫们趴倒在甲板上,没人敢抬头。
“聋了?”刀疤脸跳上船,伸手就去抓鼬的衣领。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鼬,整个人就僵住了。
鼬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三勾玉在眼眶里缓缓旋转。刀疤脸的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恐惧。
“你——”
话没说完,他已经跪倒在甲板上。不是自己跪的,是身体不受控制。其他几个叛忍也跟着跪了下来,五个人齐刷刷地排成一排,额头贴地。
“船主,”鼬站起身,声音很平静,“继续开船。”
老头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掌着舵,船继续向前。
鼬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幻术已经种下了,足够让他们在甲板上跪到天黑。
“下次,”鼬的声音很轻,“别打劫独行的人。你不知道会惹上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走回船尾。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鼬闭上眼睛,感觉眼眶里的灼烧感又开始了。他摸出瓷瓶,倒出第二粒药丸。
已经用了两次月读,一次是灭族之夜,一次是刚才。视力下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船靠岸时已经是傍晚。鼬跳上码头,回头看了船主一眼。老头冲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调转船头就离开了。
码头上很热闹。渔民在收网,商贩在吆喝,孩子们在栈桥上跑来跑去。鼬低着头穿过人群,尽量不引人注意。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通缉令。
贴在码头的公告栏上,纸张还是新的,边缘没有卷起。上面画着他的脸,十三岁,面无表情,写轮眼被画成了普通的黑色瞳孔。旁边标注着几行字:
“S级叛忍。宇智波鼬。赏金:五千万两。生死不论。”
五千万两。
鼬看着那张通缉令,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灭了全族,换来的就是这张纸。还有五千万两的悬赏。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是宇智波鼬?”
鼬转过身。
那人站在夕阳里,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眼睛。
不是普通的白眼,是日向一族特有的那种,瞳孔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白,和眼白里浮现的青筋。
鼬的写轮眼无声开启。
“别紧张。”那人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跟我来。”
鼬盯着那双白眼,没有动。
“我知道你是谁,”那人压低声音,“三代大人让我等你。”
鼬的手指从苦无上松开。
那人转身走向码头后面的一条小巷,鼬沉默地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两条并行的线,不知道会在哪里交汇。
巷子的尽头,那人推开一扇门,示意鼬进去。
“进来吧。”他摘下护额,额头上的咒印清晰可见,“我叫青。我们有很多话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