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通过逃生通道,走下楼梯,来到这座楼负一层——地下车库,那里已经有三个基尔斯在等待他们。
而看到两人的到来,基尔斯们纷纷调整自己的动作和位置,从下蹲和靠墙、盘坐三个姿势变为站立,然后其中的两个分别向左右两边往前移动,直至各占一角形成一个三角形,并留出中间和下方的缺口。
“变身。”
苇原凉边向前走,边轻念着,依照熟悉的感受,右臂逆时针划弧至胸前,左臂同步向斜下方伸展45度,形成类似蝗虫蓄力跳跃的预备姿态。
她的腰间处凭空涌动成面水膜,模糊出一条中间明亮的亚极陀腰带——变化圆环,然后她甩下双手,去拍动腰带两侧的按钮,让身体瞬间被能量包裹,发出耀眼的闪光完成变身。
“事先声明,在自身危急的情况下,不用考虑我的死活,立即停止光之力的输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苇原凉走进三角形的中心点,而随后的山下唯补上了下方的位置,将图案补全成一个四角的棱形。
“好。” x4
他们情绪波动不大的回应着,但夹杂在合声里的哽咽,还是暴露出了一些不安,其中有个基尔斯的左手在发抖,但他马上用另一只手攥死这只手的恐慌。
“One, two, three,开始!”
“啪,啪,啪。”
她每数一个就拍一次掌,众人感觉心跳在某一瞬间,甚至和掌声是同步响起,仿佛只要掌声停下来,那颗心脏也会停止跳动,然后在掌声停止的刹那,他们紧张的一起抬起手,身旁绽放出暖色调的光晕。
“啪。”膝盖与地面的接触,化为第四声掌声,她跪地颤抖了起来,仰视着那神似十字架的房梁,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光!光!光!
洁白无瑕的圣光充斥眼帘,她被映照得下意识去挡住自己的眼睛,铠甲上大地的黄色渐渐由暴风的蓝色填充,在光之力的作用下被迫转变了形态。
思维突然白得只剩下一团乱麻锁喉,在双臂的缝隙之间,看到了此生最不能忘却的事物,有些声音钻进耳道,是从未听过的不自然音调,并且带着十分刺激的颜色。
感受变得可视化,疼痛是尖利的猩红,恐惧是粘稠的绀青,眩晕感从未有过的强烈,灵魂好像踏上了另一辆与现实背道而驰的列车,在缺损的轨道上行驶着。
“…你…是?”低声询问坐在对面的沉默乘客,祂轻轻抬起低垂的头,带着破碎又撞在一起发亮的脸,唱着若隐若无的赞歌,又不急不慢的在说: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主,将显示祂的奇迹!】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主,将显示祂的奇迹!】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祂没有丝毫的动弹,却越发震耳欲聋,颅骨内似石子落水般溅出一大片水花,无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并非严而有序的节奏,而是同时的洪流、鲜活的生与死的瞬间——陌生人临终的绝望惨叫、获救者的狂欢热泣、伤残者复健时血肉恢复的酸痛……所有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一场庞大的、强制性的活地狱。
重复着、重复着执行。
持续多久?
这还要持续多久了!
“母亲——”不知名的声音如延达罗斯之猎犬,从耳蜗里长着脚跑了出来,影子在身后被光源遮剪出阶梯的虚形,那是每一阶都是由人类铸成的阶梯,那是每一阶都是由基尔斯铸成的阶梯,那是每一阶都是由亚极陀铸成的阶梯。
“嗒嗒嗒嗒……”
列车里零散的乘客,望着突然出现的阶梯,不存在的脚在走动着,无数个人影虚幻的从她旁边经过,将这个女人挟在人潮之中,将这个女人直接略过,径直奔向那摇摇荡荡的蜘蛛丝,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们和她犯着不同的错,但都是同样的结果,轻轻摇晃脑海里变得模糊的记忆,到底谁是真正的自己,谁才是真正的奴隶,越是好奇就越是难以看清。
“啪。”第一个基尔斯坚持不住,停止了力量的传输,放下举着的手,手撑膝盖的歇息着,而苇原凉七窍不可控的浸出血液,穿透出面甲飘浮于她的头顶,汇聚成荆棘样式的冠冕。
“扑通。”第二个基尔斯维持不住,取消了力量的传输,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地,而苇原凉头顶的荆棘冠,重新化做液体,先是洒向额头,接着依次溅到左右肩膀,最后落到腹部绘成个血肉的十字。
“咚——砰、嗵。”第三个基尔斯坚持不住,结束了力量的传输,膝盖和双手、额头递次撞向地面,整个身体跟没骨头一样瘫软在地,而苇原凉风暴形态的蓝色铠甲,不再只是覆盖半边身体,逐渐漫向另一边完成全覆盖,超越精神之蓝开始真正的写实,似三千一百五十八只眼睛同时睁开。
“1579,1579个……”苇原凉喃喃自语,亚极陀的数量首次迎来统计,她强行又被迫的征用了他们的视角,如一千五百七十九个人,同时去重新注视这个世界。
个体的“我”仿佛快要被彻底的冲跨,可又在“神”的意志下重组为一个知晓众人一切的“先知”,蚂蚁长出了人的眼球,从那甲壳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湿漉漉的转动着,不适配的器官在稳定的工作着,身穿黑衣的俊美青年一闪而过,乍隐乍现得很是短暂,短暂得让人觉得是在恍惚中的模糊幻觉,就好像是所有亚极陀都患有飞蚊症一样。
祂没有言语、没有指引、没有宣告,却伴着苇原凉自己的心脏,用着人类自己的神话,一一传达出那名为“神”的身份:
【曾凝视人之深渊的黑暗,曾与心中恶魔和天使交锋,驾驶高贵的欲望天马,穿越诱惑的风雨雷霆,现站立于“造物主”前,如摩西立于圣山……】
“哈呼哈呼哈呼……”苇原凉急促的呼吸着,心里涌动着阵许久未见的喜悦,脸上也缓缓笑出了正形,但她越笑越恶心与丑陋,仿佛看见了奋兴到死的东西。
汗水不要命似的流着,字仿佛有实体般如梗在喉,她咬紧牙关迫着自己痛嚎出声,用无数亚极陀的面孔呐喊出声: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神,我看见你了!”
没有言语、没有宣谕、没有回答,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幻觉,而幻觉让一切蒙上层不重要的麻色调。
“神啊,你真的存在吗?!如果你存在——你在看吗?!你就在那里看着吗?!”声音从呐喊挣扎着爬去悲鸣,直至变成听不清人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轻风不断在耳边呼啸而过,透明的似刀般一步一步凿进这块朽木。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是看着?!”那遮挡在面前的双手,没有落下反而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嘴唇被硬咬出血,痛苦在此时此刻却成了一味良药。
“庆贺吧!”一个不明来历的蓝衣男人,打断了苇原凉的质问,一手捧着封面有着《逢魔降临历》的书籍,一手向上高扬着,从一旁走了出来,高声宣告这个世界的死因:“两条时间线的碰撞,已进入决胜时刻,胜者将覆盖败者的一切——历史、记忆、存在,而败者将化为胜者的养料,成为骑士历史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