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灭咯!(住手!)”她下意识举起手扺在身前,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去阻止对方,丝毫没记起自己现在的状态。
“住手啊!不要打我啊,缈!诸星缈!”三十几分钟前的某处地方,有人看着悬在空中的手掌,边往后退缩,边收回手护住自己的脸。
“苇原凉!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诸星缈咬了咬嘴唇,看着面前这个从绿发褪色成挑染的女孩,然后微微向下低垂着头,到最后还是忍不下心来打下去,只好慢慢的缩回手。
“拆什么台?我只说了我不是他们的神!这难道就是错的吗?!”苇原凉瞄了几眼情况,悄悄地放下手,压了压在喉咙里高涨的情绪,努力将自己的话变得平静一点,但说出来后还是那么带刺。
“我们需要希望,你知道我们人类处境的,你可是第二个亚极陀啊!除了你,还有谁能当那个希望?那个‘神’!”诸星缈抬起头看向苇原凉,双手下意识往前抓了抓,一口一个大家,话里话外都是舍小我成大我。
“这就是你这个前记者的新闻学?”苇原凉眯起眼睛,望向诸星缈轻微抖动的脸,似乎能看见对方过去的证件照。
“人们就跟鸽子一样,只要有一只往右飞,其余鸽子就会跟着往右飞,我们需要你的一次领飞,完成最开始的勇气积累。”诸星缈别过了头,盯向地面的某个角落,她有点不太敢与苇原凉对视,渐渐低压声音让自己显得严肃,显得词正理直。
“哈哈哈哈哈,我这只老鸽子可担不起!”她仰着头笑着,笑得特别夸张。
“你才29岁,年纪轻轻的说什么老?”她低着头否定,否定得特别无奈。
“我不是天生的亚极陀!我的起点是他X的基尔斯,是浪费生命才能动弹的怪物,即使你们让我进化成了亚极陀,到现在为止还能剩下多少!你说啊,诸星缈?!”她带着未尽的笑腔,用力把自己的想法向对方吼出来,像是将一根线从喉咙里缓缓拉出来,让人看看这串连着的东西,到底是珍珠、还是血块。
“有着虚假的希望,总比绝望到头好吧。”诸星缈的话说得越来越小声,仿佛要说在嘴里给自己听一样。
“好好笑啊,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领飞,真不怕飞着飞着突然一起掉下去?”苇原凉伸出捂了捂嘴,似乎要遮住那放肆的笑颜,显得稍微有一丁点的礼貌。
“哈~即使我们不做,人们自已也会做的,在彻底无力的情况之下,人总会不负责任的簇拥某一人物,神化某一事物。”诸星缈轻了一口气,苦恼的闭上眼睛,说起了在一定程度上是歪理的事实。
“这我管不了,但我绝对不提倡!”她低垂着头,大声喊出肯定的拒绝。
“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凉?”她睁开眼睛,低声细问妥协的答应。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只差那么几步,却似站在天平对立的两端,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照出那并不是由画面构成的亚极陀影子,绝对又不太可能的平衡,稳定而又没多完整的棱角。
受伤长出痂的眼睛看到的风景,怎么看都不合常规的逻辑,地球在脚下悄声转了一下,更模糊了一点,沉默一直漂浮在半空中,毫无关联地望着彼此,张了张口想说出些许什么。
心跳声在平静里噪得刺耳,跟外界的敲门声合在一起,打破僵局的寂静:
“咚咚咚。”
“门没锁,请进。”诸星缈转身面向门口,喊住了外面的人,然后门开始被慢慢打开,而随着门扉的缓缓移动,那深绿色的角先于别的部位闯入眼帘,再是跟天牛有几分相似的脸部,是一个基尔斯从门外走了进来。
“凉前辈,我们四个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传递光之力。”他看了看现场,顿了顿才说明来意。
“什么!你还没放弃那些妄想吗?!虽然一定人数的光之力,确实让你从基尔斯进化成了亚极陀,但那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再一次复刻这种情况,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啊!”诸星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神色逐渐凝重和狰狞,她重新转身走向苇原凉,并抬起左手用无名指,指着对方发出怒喊。
“是我要去做,不是他们。”苇原凉拍掉了诸星缈指着自己的手,板着脸凝视对方的惊慌,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冷了起来。
“没什么两样!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可笑吗?一边说着生命的可贵,一边又急着要去送死!”诸星缈激动地伸出双手,抓握住苇原凉的手臂,伴着自己说话的节奏轻轻摇晃,好像要把对方摇清醒一样。
“我需要力量——山下唯,我们走。”苇原凉猛地抬起手,然后用力甩开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对着门口处的基尔斯打招呼,径直略过发愣的诸星缈,走出了这个氛围低沉的房间。
而诸星缈望着苇原凉的背影,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毕竟对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么决绝和莫然的离开,那再怎么刻舟求剑都是作贱。
但有个人一直在回往回看,生怕错过些什么内容,就连走在过道上也是一步三回头,直到是彻底的没影后,才遗憾的停了下来,山下唯咽了咽口水,把目光放向前方的苇原凉,小心翼翼地发问:
“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不是你妈妈,别叫我母亲。”山下唯还没说出来,就被苇原凉预判到,并严声打断掉了这个念头,而他在收到准确的回复后,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好的,那我没问题了。”
“人们有时候真很奇怪,只因为第一个亚极陀‘泽木哲也’是男性,第二个亚极陀的我为女性,就将神话中的‘亚当和夏娃’套在我们身上,这难道不是在辱悔死者和否定他的牺牲吗?山下唯,你可比我还大几岁呢。”苇原凉皱起了眉,烦恼的摸了摸额头,她每每想到有人叫自己母亲,就感觉焦虑和厌恶,因为那并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当成一个希望的符号。
“那前辈,你觉得神真存在吗?”山下唯看了下自己昆虫甲壳质感的手,用身体里力量的源头来转移话题。
“白色的那个?还是白色口中的另一个?”她眼睛往左方转去,在脑海内回想那个亮晶晶的白神,和只在祂嘴里存在的,人类不曾见过的黑神。
“呃,另一个。”山下唯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仰起头,保持疑惑继续说着,他从成为基尔斯到现在为止,这个问题就始终困在心里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问看合适的人,而今天凑巧遇着苇原凉有空,就顺势问出了口。
“我不知道。”苇原凉诚实的回答,她也不知道那个黑神到底存不存在,还是说对方根本只是白神太孤单而产生的一个幻觉,毕竟就连约伯记里面的上帝,起码也会在最后刮起狂风,宣示自己至始至终的在场。
“哈~感谢前辈。”山下唯唉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垂头,礼貌地轻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