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护者的带领,以及他们对尤格萨隆造物的强力压制下,爱丽丝很快就来到了尤格萨隆的封印前。
一路走来,奥杜尔深处的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
如果说观星台与闪电大厅还保留着属于泰坦设施的庄严、秩序与金属般冰冷的逻辑,那么通往尤格萨隆监牢的道路,就像是一条被恶梦渗透了千万年的血肉甬道。
墙壁上原本冰冷坚硬的泰坦金属,早已长出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瘤;地面偶尔会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器官正在地下缓慢搏动;空气中不再只是臭氧与机械运转的味道,而是混杂了腐烂、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像是一具巨大尸体在漫长岁月中持续发酵。
更可怕的是那些声音。
低语。
笑声。
哭喊。
无数不属于此地、不属于此时、甚至不属于活人的声音,正顺着墙壁、地面与空气本身往外渗。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打过来,试图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心底最脆弱的裂缝之中。
芙蕾雅眉头紧蹙,绿意盎然的生命气息正持续从她身上向外扩散,隔绝那些低语对心智的侵蚀。霍迪尔则干脆让冰霜覆盖在自己周身,用极寒将那股恶心的血肉气息拒之于外。托里姆沉默不语,雷霆在手臂与甲胄缝隙间闪烁,他整个人都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准备把面前的一切邪物轰成焦炭。
至于米米尔隆,他一边往前赶,一边嘴里还在飞快地记录观察结果。
"肉质增生、心智污染、低语共鸣、空间复合扭曲......啊,真是令人不悦的研究样本。"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嫌弃地拍了拍胸口的机械装甲。
"虽然很有观察价值,但我还是更喜欢不会长牙齿的机械。"
爱丽丝走在最前面,手中提着红蓝双色的长枪,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明显多了一层冷意。
她不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地觉得恶心。
尤格萨隆这种东西,比克苏恩更令人不适。克苏恩至少像是一只长歪了的巨大寄生虫,虽然恶心,但还看得出是个"东西"。可尤格萨隆不同,这家伙更像是一团以恐惧、血肉与恶梦拼凑出来的病灶,把一切能够让人产生不适的元素都堆叠到了极致。
当他们终于抵达封印区域时,就连爱丽丝都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因为这里的封印,已经不能说是脆弱了,简直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一座座原本应该稳固运转的泰坦封印装置,此刻不是裂开了缝隙,就是被暗红色的血肉覆盖,金色的秩序符文忽明忽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些用来固定监牢与压制囚犯的能量场,甚至都已经被侵蚀出了一道道明显的破口。
就像艾尔加隆先前检测的那样,这里离真正失控,真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更直观的证据,就是尤格萨隆的本体。
或者说,是祂的一部分。
因为那东西早就把自己的触须伸出了封印之外。
那是一团难以形容的巨大血肉,一层层蠕动的肉块堆叠在一起,表面覆满黏液与裂口。每一条触须上都长着大大小小的嘴,有些嘴正在咬合,有些则只是无声张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那些牙齿还不是单纯的利器,而像是一圈圈专门为撕咬与咀嚼灵魂而生的器官,看得人胃里翻涌。
这就是千喉之魔。
这就是尤格萨隆。
芙蕾雅看到那一幕时,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霍迪尔则明显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托里姆更是直接皱起眉头,雷光轰鸣得更急了几分。连向来喜欢以研究心态看待一切的米米尔隆,都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爱丽丝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果然,还是剁掉比较好。
而尤格萨隆,在发现爱丽丝到来时,反应居然与克苏恩出奇地一致。
那一大团血肉先是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那些遍布其上的大嘴竟同时张开,发出层层叠叠、彼此重叠的尖叫声。
"不要靠近我!"
"快离开!!"
"不准再往前了!!!"
那不是虚张声势。
也不是诅咒。
而是货真价实的惊恐。
因为尤格萨隆已经知道克苏恩死了。
不只死了,还死得极其彻底。
作为同类,作为同样寄生于艾泽拉斯之上的虚空囚徒,祂自然能察觉到那份联系的断裂。克苏恩不是陷入沉睡,不是封印加深,也不是被重新压制。
祂是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回归虚空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尤格萨隆看见爱丽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低语腐化,也不是张开自己的恶梦领域与她对抗。
而是怕。
真正的怕。
爱丽丝当然不会理祂。
她甚至都懒得跟尤格萨隆多说一句话。
只是很干脆地将手中的长枪往前一送。
噗嗤——
枪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封印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红蓝双色的神力便沿着枪身轰然灌入尤格萨隆体内,像是一道纯净却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洪流,瞬间撕开了那些层层叠叠的血肉与污染结构。
"不!!!!"
尤格萨隆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凄厉尖叫。
可这尖叫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爱丽丝的神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尤格萨隆伸出封印外的那些触须。它们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活性一样,从尖端开始迅速石化,一层层灰白色的纹路沿着血肉向内蔓延。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张合的大嘴,也逐渐失去活动能力,利齿凝固,嘴唇硬化,最后像一朵朵枯萎的石质花朵般停在那里。
随后,石化不断向内侵蚀。
而石化,还只是表象。
真正致命的,是更深层的转化。
爱丽丝能清楚感觉到,尤格萨隆体内那种混乱、扭曲、带着恶梦与死亡气息的虚空本质,正在被她一点一点拆解、过滤、压缩,最终重新炼化成纯净的世界熵能。
那是比单纯魔力更高阶、更本质的能量。
可以说,是世界与世界之间流动的养分。
而这一次,爱丽丝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其全部喂给了艾泽拉斯。
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轻微共鸣。
不是震动。
而是欢愉。
仿佛艾泽拉斯这颗星球本身,正在像一名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终于吃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珍贵补品。
爱丽丝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恩。
看来这一份,星魂小姐也很满意。
"不——!!"
尤格萨隆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比克苏恩还要凄厉的哀号,整个存在便彻底崩毁。
没有残渣。
没有反扑。
也没有什么死前诅咒的机会。
祂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而且是极其彻底的死亡。
当那最后一块石化血肉也崩成灰白色碎屑,然后迅速被进一步转化抽离之后,整片封印区域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原本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没了。
那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暗处窥视着你的恶意,也没了。
就连空气里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腐烂味,都像是被清空了一层。
整座封印厅,第一次真正像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爱丽丝长枪一甩,抖落枪尖残留的最后一缕灰白..粉末,然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戈霍恩和恩佐斯的封印还很完好。
这两个暂时不急。
至少现在不用急着立刻去处理。
就在这时,艾泽拉斯再次向爱丽丝传达出了明确的情感。
那是一股比先前更加清晰、也更加亲近的信号。
感谢。
喜悦。
还有某种像小动物吃饱之后蹭过来般的依恋感。
爱丽丝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位星魂小姐,好像真的越来越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而这一次,不只是爱丽丝。
几名泰坦守护者,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星魂的情感律动。
那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
而是一种非常真实的、从大地、从法则、从整个世界本身传递上来的温柔回应。
芙蕾雅是最先被触动的。
她本就与生命、自然、大地循环最为亲近,因此当这股情感传递过来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得最深。
那不是命令,不是权限,也不是泰坦设下来的程序。
而是一颗正在孕育中的伟大生命,向守护她的存在,露出了最真实的内心。
芙蕾雅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甚至微微泛起了光。
"真美......"
这句话,是她由衷说出来的。
不是赞叹光景,不是赞叹力量,而是在赞叹——原来她们一直守护的,真的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存在。
米米尔隆则立刻精神一振,脑子里的研究欲望瞬间被点燃。
"与星魂的沟通,可以作为全新的研究课题!"
他的机械眼亮得吓人,语速都快了不少。
"情感共鸣、地脉反馈、星魂意志显化......这可比研究洛肯那些阴沉沉的权限逻辑有趣多了!"
托里姆原本仍沉浸在洛肯与希芙的痛苦余波里。
可在这种温柔而广大的感受之下,他终究还是微微振作了一些。那股悲伤当然没有完全散去,可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把他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望着奥杜尔深处那层重新稳定下来的光,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事物。"
霍迪尔也点了点头。
他的性格最固执,也最接近某种纯粹的职责化身。可正因如此,当他真正感受到艾泽拉斯的情感之后,那份决心也就变得更加直接。
"我等应该用尽一切手段,守护艾泽拉斯。"
爱丽丝听着这些话,心里倒是有点微妙的感慨。
看来这些守护者,终于从泰坦派系,转成艾泽拉斯派系了。
这样也好。
至少不会再一味地抱着什么万神殿堂的终极秩序不放。
从这点来看,虚空的血肉诅咒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这些原本脑子一板一眼、跟石头一样僵硬的守护者,多了那么一点人情味。
想到这里,爱丽丝终于收回了长枪,转过身来看向几人。
"爱丽丝要离开了。"
她说得很自然。
几名守护者同时一怔。
爱丽丝则继续补充道: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就是把所有上古之神清除的时候了。"
这句话很平静。
可落在几名守护者耳中,却重得惊人。
因为那意味着,眼前这位真神不只是来解决一两个局部危机,而是真的打算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虚空寄生虫,一个不留地清理干净。
芙蕾雅最先低下头,向爱丽丝行礼。
"感谢您为艾泽拉斯所做的一切,冕下。"
霍迪尔、托里姆与米米尔隆也随之低头。
那不是出于单纯的敬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感激。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没有爱丽丝,奥杜尔、安其拉,乃至整个艾泽拉斯,都不可能这么快地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
而爱丽丝只是摆了摆手。
她不太习惯这种太正式的感谢方式,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值得被如此隆重对待。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这份心意。
然后,在几名守护者的目送之下,爱丽丝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奥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