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名泰坦守护者的带领下,爱丽丝很快就抵达了奥杜尔观星台的位置。
那是一处与整个奥杜尔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
如果说奥杜尔的大部分区域给人的感觉,是冰冷、沉重、带着金属与雷霆构成的秩序压迫感,那么观星台便更像是一块被硬生生嵌进这颗星球之上的宇宙碎片。
这里没有太多墙壁。
有的只是无比辽阔的穹顶,以及大片大片悬浮运转的星体模型。无数符文轨道在半空中交错,流淌着星辉般的冷光,仿佛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见整个宇宙在这里被拆解、被计算、被分门别类地收入一套庞大而冷酷的逻辑之中。
爱丽丝刚一踏进这里,就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纯粹的"秩序"。
不是那种能让人安心的秩序。
而是一种将一切都量化、都分类、都计算,甚至连生命与死亡都只是流程中的一部分的秩序。
那感觉让她本能地皱了皱眉。
几名守护者的表情也都很不好看。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重置协议真的被完全判定成立,那么接下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靠着一腔怒火与责任感就能阻止的存在。
随后,观星台中央的星光开始聚拢。
那不是普通的传送。
而像是一整片星河从遥远宇宙彼端投下一道光柱,再将其中的一个"意志"精准地投放到这颗星球之上。
光芒敛去之后,名为艾尔加隆的存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看上去不像血肉生命,也不像单纯的机械造物。
更像是一具由星光、金属与宇宙法则共同构筑而成的人形框架。身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星点与光纹,躯体轮廓时而稳定,时而虚幻,像是根本不属于单一物质世界的存在。那双眼睛中没有凡人该有的情绪,只有极端纯粹的观测、判定与执行。
他一出现,便立刻开始了状态检测。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检测,血肉污染状况,严重。"
机械化的语气冰冷而平稳,没有任何对"严重"二字的感情波动,仿佛这不过是某份报告上的普通注记。
"检测上古之神的信号......"
"克苏恩——已失活,封印处于完好状态。"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死亡?这不应该。"
"继续检测。"
当这句话响起时,霍迪尔与托里姆都下意识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他们知道克苏恩死了。
可当这件事情被一个从宇宙尺度降临下来的观测者,以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告出来时,还是会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尤格萨隆——存活,封印处于危急状态。"
芙蕾雅与米米尔隆的表情微微绷紧。
这一条没有出乎预料,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恩佐斯——存活,封印处于完好状态。"
"戈霍恩——存活,封印处于完好状态。"
爱丽丝安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很自然地把这几个名字一个个记了下来。
很好。
还有三个。
她倒没有因为这些名字感到压力,反而生出一种很平静的计算感。
这些,都是艾泽拉斯之后能吃掉的养分。
艾尔加隆的声音则还在继续。
"判定结果......代码阿尔法。"
"此星球有能力消灭上古之神,完毕。"
"判定净化协议为误报。"
当这几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几名泰坦守护者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不是普通的放松,而是一种险些被整颗星球一起拖进毁灭程序之后,终于从断头台边退回一步的感觉。
可艾尔加隆依旧没有停下。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只是忠实地将一切观测结果继续汇报出来。
"检测守护者状态。"
"核心守护者,洛肯——无响应,死亡。"
托里姆的手微微握紧了些。
哪怕洛肯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可当这个名字真的被如此冷冰冰地宣告死亡时,他心里那份复杂依旧难以言喻。
"核心守护者,提尔——无响应,复活程序执行中。"
这句话一出,霍迪尔与芙蕾雅都微微一怔。
提尔......
那位早已在无数岁月中成为传说的守护者,居然还有复活程序?
爱丽丝也多看了一眼。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却记住了这件事。
"核心守护者,欧丁——无响应,存活,判定为休眠状态。"
"检测职能守护者状态。"
"职能守护者,莱登——无响应,存活,判定为休眠状态。"
"职能守护者,阿札达斯——无响应,存活,判定为休眠状态。"
每一条通报,都像是把这个世界最深层的权力架构与伤痕,一点点掀开来给众人看。
曾经被泰坦们精心安排的守望体系,如今不是死了,就是睡了,不然便是在慢性腐化中勉强维持。
这就是所谓的"终极秩序"。
一套看似严密、庞大、层层嵌套的秩序系统,却在最该发挥作用的时候,近乎全面失效。
艾尔加隆则仍旧毫无波澜地继续报告。
"检测次级守护者。"
"次级守护者,米米尔隆——响应正常,存活,状态:肉体更换为机械构造体,通过。"
米米尔隆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通过"听上去还挺让人不爽的。
"次级守护者,芙蕾雅——响应正常,存活,状态正常。"
"次级守护者,托里姆——响应正常,存活,状态正常。"
"次级守护者,霍迪尔——响应正常,存活,状态正常。"
最后,艾尔加隆为这场检测划下结论。
"全检测完成。"
"判定正常。"
"无须进一步干涉。"
说完之后,观星台再度恢复了安静。
几名守护者都在喘息,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允许自己把那口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
可爱丽丝看着艾尔加隆,心里却只生出了一股很清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不是针对这个星光生命个体本身。
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东西。
泰坦终极秩序的结果,居然是这么机械化的生命形式。
不谈善恶,不谈情感,不谈牺牲与背叛,也不谈这颗星球上的人究竟活成了什么样子。
只看数据,只看流程,只看是否符合预设条件。
只要星球还有能力处理上古之神,那么净化就是误报。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生命死去、多少守护者崩坏、多少文明差点被拖入深渊——
这些都不重要。
这种东西......
让爱丽丝感到一阵恶心。
而就在这时,艾尔加隆忽然将视线转向了她。
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星光眼眸,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高位变数。
随后,他以同样平稳、同样机械化的语气开口。
"向未知的真神表达致意。"
"请问,是否要加入泰坦万神殿堂,成为宇宙秩序的守护者?"
这句话,听得几名守护者都愣了一下。
就连米米尔隆都没想到,艾尔加隆在完成检测之后,居然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邀请。
可爱丽丝几乎连半秒都没迟疑。
"...爱丽丝是生命一派的。"
她的回答简单、干脆,而且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拒绝意味。
不是没考虑过。
而是根本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考虑的。
她不喜欢这种把宇宙当成一张表、一套程序、一道命令去处理的方式。
对她而言,生命、心、梦、情感、希望,这些才是真正让世界与生命值得被守护的东西。
而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最终秩序。
艾尔加隆听完,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已收到。"
"艾尔加隆离线。"
说到这里,他那原本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却意外地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你们的星球很有活力。"
"我会进一步关注的。"
随后,那名为艾尔加隆的星界生命体,便化作星光消散,离开了这颗星球。
直到他真正消失之后,爱丽丝才微微眨了眨眼。
她刚才原本还以为,艾尔加隆就是某种更加高级的机械造物,是秩序被推到极致后凝聚出的无感情执行单位。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对工作比较严谨而已。
想到这里,爱丽丝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心虚。
好像误会他了。
不过算了。
以后见面再道歉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下一瞬,这名星光生命体便像他来时那样,重新化作一道宇宙光流,从观星台消失不见。
直到他彻底离开这颗星球,几名守护者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段短短的交流,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怪了。
那不是力量带来的压迫,而是上司在你面前点你的名,检查工作流程、而你只是其中一个待判定项目的不适感。
而爱丽丝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已经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
"好了。"
她转过身,语气很自然。
"是时候去处理尤格萨隆了。"
这句话一出口,几名守护者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
芙蕾雅先开口。
"您的意思是......"
爱丽丝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
"克苏恩的失活,是爱丽丝干的。"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在说"我要去把那块剩饭吃掉"的语气补上后半句。
"爱丽丝要把尤格萨隆灭了以后,转化成纯净的能量,喂给艾泽拉斯。"
观星台上,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名守护者互相对望。
饶是他们已经见过爱丽丝的许多离谱操作,也还是会在这种时候,对她那过于自然的说法感到一阵微妙。
把上古之神......当作养分?
把那种古老、庞大、恶毒、足以腐化整片世界的囚徒,杀掉以后喂给星魂?
这种想法,正常人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可偏偏,她说得那么平静,甚至听上去还挺合理。
因为她是真的做得到。
而且,从克苏恩那里得到的结果来看,艾泽拉斯还真挺喜欢吃这一套。
最终,四名守护者都做出了决定。
他们同时低下头,向爱丽丝表达了正式的支持。
"我等支持爱丽丝冕下的一切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