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啪——”
早上5点半，刺耳的预设闹铃响起。
令人烦闷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着，钻进了李娅的耳朵。
她从被窝伸出一只细长的手，轻轻地摁在闹钟上。
闹钟被碾碎了。
李娅躺着床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她听说正常人都是这么起床的，不赖一下床不算正常人。
30秒后，李娅掀开了被子。
没有穿鞋，她的双足直接踏在地板上，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身体没有摇摆，仅靠双腿发力，她像古早电影里的鬼魂一样“飘”进了卫生间。
拿起牙刷，挤上精准的0.7克牙膏，李娅开始刷牙。
她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标准的甜妹模板：充满活力的中短黑发，亲和力拉满的妹妹长相，眼睛很大，闭上眼睛笑起来会很好看。
这样美好的人，7天前死在了这间出租屋里。
是自杀——她穿越过来时，手里还握着已经空了的安眠药瓶。
为什么她选择死呢？
李娅继续思考着这个困惑了她几天的问题，一只手摩挲着下巴。
没有欠款，孤身一人，为什么要自杀呢？
“等等，我左手拿水杯，右手用牙刷，这只手是哪来的？”
李娅停止刷牙，低头。
“噢，我长的。”
从右肩胛骨生长出来的细长手臂在她的控制下与右手融合。
李娅甩了甩手，眼里划过一丝满意。
正常人应该只有两只手才对。
继续刷……
……
换上工作服，李娅出门。
出租屋所在的小楼很老旧，但是很干净，因为她昨天才打扫过。
一扫就是一整栋楼。
“小娅，这么早去上班啊。”
“是的，早安，刘爷爷。”
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叫住了她，并往她手里硬塞了一袋橘子。
“果然我身体还是不行啊…谢谢你啊小娅，如果你没帮忙，我还不知道要忙多久呢。”
“应该的，不客气。”
李娅试图推辞，她残余的记忆告诉她：打扫卫生这种小事不能接受他人的谢礼。
但她没想到老人的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还真把橘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李娅怔住了，她看着手里的那袋橘子，又看了眼面前带着笑的老人。
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
“……谢谢。”
她快步离开了，姿态看起来像逃跑。
老人拄着拐杖，看向她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
“怎么办。”
去往便利店的路上，李娅注视着手里的橘子。
她的消化吸收效率远高于人类，理论上，她只要啃几口绿化带，得到的维生素量比正常人吃一个月维生素片的量还要多。
那么，要吃吗？
李娅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了嘴。
没有剥皮，直接吃，一口就是半个橘子。
“唔……丰富的蔗糖、果糖和葡萄糖，还有果胶，柠檬酸和少量的类黄酮……柚皮苷（主要存在于橘子皮，苦味）有点多。”
“按人类的标准，很好吃。”
突然，李娅停下来脚步。
她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我暴露了？”
她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探查了一遍身体。
没有异常。
没有长出额外的牙齿，没有多生出来的眼睛，皮肤也没有裂开。
那他们为什么看我？
直到这时，她才听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孩提问：
“妈妈，为什么那个大姐姐吃橘子不剥皮呀？”
“不知道，可能是习惯吧。”
小孩被他妈妈拉走了。
而李娅则在原地头脑风暴——
“原来吃橘子要剥皮的吗？！”
周围的人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报警。只是吃橘子不剥皮而已。
说不定只是人家的爱好呢。
李娅愣了一会，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剥开，把果肉放进了嘴里。
苦味没有了，甜味变得更加明显。
“原来如此。”
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李娅提着剩下的橘子走向了便利店的卷闸门。
……
拿出钥匙，生疏地插入锁孔，她轻轻地把门抬起。
换做以前，她遇到这种门都是用躯体直接撞开的。
她按下开关，昏暗的便利店内立刻亮了起来。
里面空间很大，有足足三个收银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百货。
她暑假期间要在这个大便利店里当杂工：收银，摆货，导购，搬货。什么都要做一点，用来赚她的高中学费。
原身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把橘子放在收银台下，她开始了工作——
打扫卫生。
拿起扫把，她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沿着固定的路线前进。
她的动作时而轻缓，时而迅疾，但是一路上所有的灰尘纸屑都精准地扫进了撮箕。
如计算机一般的大脑不到0.1秒就算出了所有垃圾可能的运动轨迹，她只需要扫一眼，然后用工具接，就能搞定卫生。
在打扫的同时，她的思绪飘回从前。
“我到底是谁呢？”
她不记得了。
好多东西都忘记了：原来的名字，家乡，父母的脸……这些记忆都消失了。
她叫李娅，仅仅是因为这具身体身份证上的名字叫作李娅。
她还记得自己的代号是“E-000 Alecto”，记得自己是BOW，记得自己追杀过里昂·S·肯尼迪——那个留着胡茬，表情有些忧郁的皮衣帅大叔。
每一颗击中大脑的子弹，都会带走她的一部分记忆。
BOW的记忆和李娅以前的记忆混在一起，让回忆过去变成了一件对她而言极为困难的事情。
“……不想了。”
有顾客进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