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脏兮兮的旧抹布盖住了。泥泞的道路上积着深浅不一的雨水坑,映出阴沉的云层,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又得下雨。
这个不知名的村庄坐落在人类最后之城的外围,木屋低矮破旧,连像样的围墙都没有。村民们脸上挂着消融不掉的忧愁和麻木,行色匆匆,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便又低下头赶路。
他们每天活在吸血鬼随时可能袭击的恐惧中。没有骑士老爷和吸血鬼猎人这些正规反血族力量。他们只是被遗忘在防线之外的一群普通人,能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村口出现了一行人。
七个人,其中好像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吸血鬼。几个在村口闲聊的村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但仔细看了看,她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天空开始飘落雨滴。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在雨水变大之前推开了村里唯一一家酒馆的木门。
酒馆不大,十几个喝酒的村民齐刷刷抬起头用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无名者环顾一圈,找了个位置坐下。
无名者:“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要问问情报?”
冴月麟:“唉唉?咱不会啊?在这种地方问话还是第一次。”
小恶魔:“我觉得这时候通常应该先买一杯酒,然后……”
“咱!咱!咱!”琪露诺高高举起手,“咱知道!咱去问!咱可是雾之湖的老大!咱最会跟人聊天了!”
帕秋莉头都没抬。“BAKA去一边待着。”
“咱不是BAKA!”琪露诺鼓起腮帮子。
“那我呢?”芙兰朵露歪着头,金色的头发晃了晃,“芙兰也想试试!”
帕秋莉叹了口气。“你也不行。”
红美铃:“不就是唠嗑吗?多大点事,我来。”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前,一只胳膊撑在台面上,用她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对着酒保说:“唉,同志。这是哪疙瘩地啊?”
酒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在擦一个玻璃杯。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红美铃:“……?”
红美铃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听得懂迈?听到了吱个声嘛。”
酒保:“……?”
“要不还是我来?”无名者站起身,走到吧台前。
酒保看到无名者骑士铠甲和腰间的长剑,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连忙放下杯子,脸上堆起笑容。“诶呦喂,骑士老爷,有什么事直接问吧,小的知无不言。”
无名者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我们是从远方来的旅人,对这片地方不太熟悉。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附近是什么情况?”
酒保看了看银币,眼睛亮了一下,迅速将它们拢进袖子里,压低声音说:“骑士老爷,您这可问对人了。我在这酒馆干了二十年,南来北往的消息都知道一些。”
果然钱在哪都好用,这该死的世界。
“这世道啊……”酒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现在是猩红纪元。自打从那位吸血鬼之王崛起开始,这世界上就没太平过。”
这个世界几乎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在猩红战争中,血族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大陆上几乎所有的人类势力,军队溃败,城邦沦陷,抵抗者被杀,投降者被奴役。如今残存的人类只能龟缩在少数几个据点中苟延残喘,其中最大也是最著名的一个被称作“最后之城”,一座建在险峻山崖上的堡垒城市,拥有高耸的城墙、“骑士”和大量银制武器,是这片大陆上人类最后的屏障。
“差不多整个大陆都被吸血鬼占了。人类就剩下那么一小撮,缩在最后之城里苟延残喘。”
无名者皱眉:“吸血鬼有很多种?”
酒保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可不嘛。”
西部广袤的平原与河流区域由老牌军事贵族血魔大君统治。这些吸血鬼不同于常人印象中的血族,他们被称为水蛭种。他们不惧怕水,相反在水中会得到极大的增强,行动更加迅捷,力量更加狂暴。他们口腔内长着一圈圈密密麻麻、向内倒生的细小牙齿,一旦咬住猎物,便如蚂蟥般难以扯脱,直至将对方吸成一具干尸。血魔大君的领地内常年阴雨连绵,河流纵横。
东部沼泽地带的主人则是飞蚊种的腐沼大公。这种吸血鬼们的面部中央长着一根巨大而中空的口器,如同蚊子的针管,可以轻易刺穿猎物的皮肤与骨骼。他们有着膨胀的如同吸血蚊子般的腹部,能够储存大量的血液。他们能够建造巨大不断蠕动的虫巢,从中不断孵化出巨型蚊子。
“还有呢?”芙兰朵露托着下巴,好奇地问。
酒保看了芙兰朵露一眼,金发红眼,长得精致可爱,但却看的人脊背发凉。他打了个寒颤,移开目光。
“在中部占据着这片大陆最富庶、最中心的土地,统治着巍峨的红魔城的是它们的领袖,吸血鬼之王,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帕秋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小恶魔下意识看向她,帕秋莉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剩下的人类……”无名者转回头,“都集中在最后之城?”
“也不全是。”酒保摇头,“最后之城容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外围就慢慢形成了这些小村庄。最后之城偶尔也会派几个骑士过来巡视一下。但真要说保护……”他苦笑一声,“也就比没有强一点。”
说到这里,酒保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赶紧打住,“骑士老爷,您要是想去最后之城,沿着大路往北走大约三天。不过路上不太平,您这身板应该能应付,但您身边那几位姑娘……”
无名者沉默片刻,又递出去几枚银币。“多谢。给我们上一些酒和吃的,剩下的算你的。”
“好嘞!”酒保眉开眼笑,转身忙活去了。
不多时,几盘简单的菜肴和一大壶酒端了上来。
窗外,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顺着屋檐淌下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帕秋莉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蕾米莉亚……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但红魔城这个名字……”
“太巧了。”
“不管是不是,总得去看看。”
“姐姐啊……好久没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