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傍晚时分灰蓝色的天幕,几缕黯淡的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给湿漉漉的泥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空气被雨水洗过,变得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一行人离开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庄,沿着大路朝最后之城的方向赶去。
路不太好走。雨水将泥土泡得松软,脚踩上去,会陷下浅浅的印子。
琪露诺倒是很开心,专挑水坑踩,溅起的泥水弄湿了小恶魔的裙角,搞得二人一阵追逐打闹。
但好巧不巧,因为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再加上走了这一阵子,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气温也开始下降,湿冷的空气贴着皮肤,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找个地方过夜吧。”帕秋莉合上书,难得主动开口,“这个世界的夜晚恐怕不太平。”
冴月麟缩了缩肩膀,往无名者身边靠了靠。“恩公,我们今晚不会要露宿吧?”
话音刚落,前方暗沉的暮色中忽然亮起一点暖黄色的光。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众人加快脚步,朝光源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屋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菜,角落还养着几只鸡。
无名者上前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粗犷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多,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光。
老人的目光在无名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无名者那身骑士铠甲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他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气质各异的女性,眼中的警惕渐渐被热情取代。
“哎呀!这个点了还有旅人!”老人咧嘴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侧身让开了门,“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老婆子!多添几个菜!”
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妇人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一行人,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更热闹的切菜声和油锅滋滋的响声。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孩子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老人招呼众人在客厅坐下,又张罗着倒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几张泛黄的画和一些有着刀剑图案的徽章。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很快驱散了众人身上的湿冷。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老人一个劲地给众人夹菜。
餐桌上酒过三巡,老人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们别看我现在这样,”他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脸上泛起红晕,眼睛里闪着光,“当年我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吸血鬼猎人之一。提到辛格里斯这个名字,谁不竖大拇指?”
老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几分自豪,“我年轻的时候,匕首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血魔大君你们知道吧?当年我只身潜入他的领地,在城堡里潜伏了整整七天七夜,躲过了上百个守卫和十几条寻血猎犬,差点就把那把银匕首扎进那个东西的心脏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最后功亏一篑。只杀了他手下一个为他挡刀的高级封爵就被发现了。那场追杀持续了三个月,我从西边一路逃到东边,身上中了三刀两箭,差点没命。不过我命硬,活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辛格里斯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后来我就被血族指名道姓地通缉了。悬赏金额高得吓人,连一些人类叛徒败类都想拿我的人头去换赏金。我东躲西藏了一阵子,最后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盖了这间木屋隐居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然后啊,我就遇到了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结了婚,生了孩子......年轻时候的那些雄心壮志,慢慢地就没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以前的事就觉得像是上辈子一样。”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冲无名者挤了挤眼睛。“怎么样,骑士老爷,这个故事还算精彩吧?”
“精彩。”无名者点头,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老人给众人安排了住处。木屋不大,但空房间倒是不少,收拾得干干净净。芙兰朵露和琪露诺挤在一个房间,红美铃和小恶魔住一间,帕秋莉独自占了一间,冴月麟和无名者则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小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身。辛格里斯一家人已经起了,妻子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餐,
早餐后,众人收拾好行装向辛格里斯一家道别。
“多谢款待。”
辛格里斯:“路上小心。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傍晚就能到最后之城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算了,我的名字现在估计也不太好使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行人沿着大路继续向北走去,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辛格里斯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时才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辛格里斯先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血魔大君向你问好。”
辛格里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红袍人向前迈了一步,辛格里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在你定居在这里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监视你了。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的生活一直持续......几十年。”
“血魔大君有令,”红袍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笃定,“要在你以为安全幸福的时候,再让你陷入绝望。”
“那请至少放过我的......”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光从红袍人的袖中飞出,穿透了他的喉咙。
“老公......?”
从屋里走出来的妻子,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尖叫刚刚溢出喉咙就被另一道红线截断。
然后是孩子。
无一人幸免。连鸡都没放过。
待晨雾散去,阳光照在木屋前的一地尸体上。红袍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带着怜悯的语气,“你做猎人时杀的那个封爵,可是血魔大君的亲侄子。”
说完后,血族刺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