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皇子府,我被一群嬷嬷丫鬟围住,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换了五六套衣服,最后像裹粽子一样塞进被窝里。
燕铖坐在床边,看着我。
“睡吧。”他说。
我眨眨眼:“哥哥,你今天为什么救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因为一个梦。”
“什么梦?”
他看着我,目光幽深。
“梦见你死了。”
我愣住。
“不止一次,”他说,“梦见很多次。刑场上、冷宫里、池塘边……每次我想去救你,都来不及。醒来之后,一身冷汗。”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正好路过刑场,正好看见你在上面。就想,这次总不能再错过。”
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著里的燕铖明明是个冷漠疏离的病秧子,和叶七七没什么交集。但眼前这个人,眼神里分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难道……
“哥哥,”我试探着问,“你除了梦见我,还梦见什么?”
他想了想。
“梦见父皇把皇位传给了三哥,”他说,“梦见我被圈禁,梦见你死在冷宫里,梦见——”
他顿住。
“梦见什么?”
“梦见我自己,好像不是我自己。”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走向,有点意思。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感觉……好像比梦里有力气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我,“七七,你说,梦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我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但我不能说。
“也许吧,”我打了个哈欠,“哥哥,我困了。”
他点点头,替我掖好被角。
“睡吧。”
他起身,吹灭蜡烛,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我睁开眼。
燕铖也重生了?不,不太像。他只是“梦见”了原著剧情,而不是完整地活过一遍。但即便如此,他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变数。
而我——我这个穿越者,要怎么在变数的夹缝里活下去?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七公主!七公主快起来!”
嬷嬷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睁开眼:“怎么了?”
“太后娘娘召见!让您立刻进宫!”
太后。
原著里那个老佛爷,对我的态度相当复杂。说讨厌吧,她从不亲自下手;说不讨厌吧,她也没拦着暴君砍人。
这次召见,是福是祸?
我爬起来,任由嬷嬷们给我梳妆打扮。五岁半的身体,梳头都要踩个小凳子,烦死了。
一个时辰后,我站在慈宁宫里,面前坐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太后打量着我,目光像X光机一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听说,昨天在刑场上,你跟你父皇说了不少话?”
我低着头:“回皇祖母,是的。”
“都说些什么?”
“孙儿问父皇,为什么要杀我。”
太后挑了挑眉。
“他怎么说?”
“父皇说,因为我长得像我娘。”
太后沉默了一下。
“你娘……”她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我抬起头,看着太后。
“皇祖母,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说。”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一瞬。
“谁让你问的?”
“没人让我问,”我说,“就是想知道。宫里人都不提她,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可我既然是她生的,总该知道她的事吧?”
太后看着我,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娘是病死的。”
我点点头。
“那父皇为什么这么恨我?”
太后冷笑一声。
“他不是恨你,他是恨他自己。”
我愣住。
“你娘临死前,他不在身边。”太后说,“他在外面打仗。等回来的时候,你娘已经下葬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顿了顿。
“这些年,他每次看见你,就想起这件事。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想躲。躲不开,就想毁掉。”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原著里的暴君从头到尾都是扁平的反派形象。但此刻我才知道,这个人身上背负着什么。
“皇祖母,”我说,“您今天叫我来,是想告诉我这些?”
太后摇摇头。
“叫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她一挥手。
侧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她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
“臣女参见太后。”
太后指着我:“看看她。”
女子转过身,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
愣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妹妹。”太后说。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妹妹?
我哪来的姐姐?
原著里叶七七明明是独生女,娘死后就在宫里被无视,直到穿越者穿进来改变命运。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姐姐?
那女子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仔细端详我的脸。
“你叫七七?”她问。
我点点头。
“我叫阿蘅,”她说,“蘅芜的蘅。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同母异父?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我娘在嫁给暴君之前,还生过一个女儿?那这个阿蘅,岂不是——
“你娘嫁给我父皇之前,还有过别人?”我直接问。
阿蘅点点头。
“那个人是谁?”
阿蘅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了三个字。
我的眼睛瞪大了。
这三个字,我太熟悉了。
因为这是原著里——
最大的反派的名字。
好家伙。
我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