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个屁啊!
我现在没心情欣赏天气。
因为我正跪在断头台前。
身后三千禁军,面前一口鬼头大刀,刽子手大哥还特专业地往刀上喷了口酒,酒液顺着刀锋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
气氛挺到位的,要不是我是被砍的那个,我都想鼓掌。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穿龙袍的男人。
那是我爹。
亲爹。
正在监斩我,亲闺女。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父慈女孝”?
“行刑。”龙袍老公开口,声音冷得能冻死苍蝇。
刽子手举起刀,阳光在刀刃上炸出一道刺目的光。
我叹了口气。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淡定——因为三天前我就已经崩溃过了。
三天前,我还是个苦逼研究生,熬夜赶论文,眼冒金星,趴在电脑前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前段时间爆火的网文——《炮灰闺女的生存方式》。
原著我追过,但只看了前三十章。不是不好看,是后面太虐了,作者不当人,我直接弃了。
我记得的开头是这样的:女主叶七七穿越成暴君最不待见的五岁半小女儿,开篇就被推到刑场砍头,然后……
然后我就穿进来了。
好消息:我穿成了女主。
坏消息:我穿进来的时间点是——刑场上,刀已经举起来了。
“等——”
我想喊“等一下”,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完了。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人生走马灯:熬夜、论文、外卖、脱发……还有昨晚那顿没吃完的麻辣烫。
早知道会穿越,我昨晚就该早点睡,至少把皮肤养好一点——
“住手!”
一声断喝从天而降。
刀停在半空中。
我睁开眼。
一道黑色身影掠过人群,落在刑场中央。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眉眼冷峻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偏偏又长了张能让万千少女尖叫的脸。
是燕铖。
原著里的六皇子,阴沉的病秧子,后期被我收服的“护妹宝”。
等等,他怎么来了?
原著里,六皇子第一次出场在第三十章,那时候我已经被暴君关进冷宫了。刑场这场戏,根本就没有他——
“七七。”燕铖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哥哥?”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奶得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手指很凉,动作却轻得像在碰一颗快要碎掉的鸡蛋。
“不怕。”他说,“哥哥在。”
我愣住了。
这句话,原著里没有。
高台上的暴君站起身,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六,你什么意思?”
燕铖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抬头看向那个男人。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这一挡,莫名让我觉得安全感爆棚。
“父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刑场,“儿臣今日来,只为问一句话。”
“什么话?”
“当年母妃临终前,曾托父皇照看好七七。父皇可还记得?”
暴君的脸色变了那么零点几秒。
我瞪大了眼。
原著里根本没这段啊!
暴君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龙椅。
“你想怎样?”
燕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这是先帝遗诏,”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上面写得清楚:若父皇有朝一日对七七不利,儿臣可取而代之。”
全场死寂。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等等等等。
这是什么隐藏设定?先帝遗诏?取而代之?原著里的燕铖从头到尾就是个病恹恸的皇子,连争储都没争过,最后被我收服后老老实实当了个富贵闲王。这卷黄绫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暴君盯着那卷黄绫,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冷。
“老六,朕倒是小瞧了你。”他站起来,“那道遗诏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朕今日要杀的是这个孽障,与你无关。你若执意护她——”
他一挥手。
三千禁军齐刷刷举起长矛。
“——那就一起死。”
燕铖的手按上了剑柄。
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个当口——
“等一下。”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源处。
我站起来了。
五岁半的身高,比刽子手的大腿还矮一截,但我仰着头,脸上没有任何恐惧——说实话,恐惧已经在三天前用完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来都来了”的摆烂式冷静。
“父皇,”我喊了一声,声音脆得像咬了一口苹果,“您为什么要杀我?”
暴君眯起眼。
“你问朕?”
“嗯。”我点点头,“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杀总得有个理由吧?是我不够可爱?还是我吃太多?总不能是我不写作业吧?”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燕铖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暴君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为朕在跟你开玩笑?”
“没有啊,”我眨眨眼,“我就是想知道,我一个五岁半的小孩,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您派三千禁军来砍我的头。”
我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是我不小心踩死了御花园的蚂蚁?还是我偷吃了御膳房的点心?总不会是我长得太像我娘,您看着心烦吧?”
最后这句话,是我赌的。
原著里提过一嘴,暴君对我娘的感情很复杂。具体多复杂我不知道,但看他的表情——我赌对了。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我说对啦?”我歪着脑袋,“那我猜对了有奖励吗?不用太多,留我一条命就行。”
燕铖忍不住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是我妹?”。
暴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禁军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五岁半的娃娃,不到他腰高,但我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废话,躲了也没用,不如硬气一点。
“你不怕朕?”
“怕呀,”我说,“但怕也没用,您还是要杀我。既然都要死,那死之前问问为什么,总可以吧?”
暴君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你娘临死前,让朕照顾你。”他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朕答应了。”
我没说话。
“但你太像她了。”他说,“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倔,一模一样的不怕死。每次看见你,朕就想起她。”
他顿了顿。
“朕不想记起她。”
我忽然明白了。
原著里的暴君是个扁平的反派,冷酷无情,杀女儿不手软。但此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天生冷酷。
他只是太痛了。
痛到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啧,好家伙,这破书还有这一层。
“那您杀了我,就不痛了吗?”我问。
暴君愣住了。
“您杀了我,她也不会回来,”我说,“您只会多一件事后悔。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娘临终前,真的只让您照顾我?没让您照顾好自己?”
暴君的眼神震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娘那么爱您,她肯定不希望您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她肯定希望您好好的,也希望我好好的。如果我死了,她在地下见到我,问‘你怎么来了,你爹呢’,我说‘我爹把我砍死的’,她会不会很难过?”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燕铖看着我,眼神里的冷意一点点融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暴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
“把她带走。”他说。
禁军愣住了。
“没听清?”暴君扫了一眼,“朕说,把她带走。今天不杀了。”
燕铖立刻把我抱起来。
我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暴君。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管他呢。
反正今天没死成。
血赚。
离开刑场的路上,燕铖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出宫门,他才低声问:“那些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说,“自己想的。”
燕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七七,”他说,“你变了很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被发现是穿越的吧?
但我面上不显,反而眨眨眼:“哥哥,你变了吗?”
他愣了一下。
“你以前从不来救我,”我说,“今天怎么来了?”
燕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没回答。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他说,“回家。”
我趴在他肩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宫门。
这剧情,已经完全脱离原著了。
但我有一种预感——
这才刚刚开始。
而且,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