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阳寿暗易 波澜又起
康熙九年,三月初六,午后。
紫禁城,坤宁宫。
赫舍里皇后自那场盛大而耗费心神的法事归来后,便觉浑身虚脱,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勉强卸下沉重的朝服与头饰, 在宫女的搀扶下躺到凤榻上, 几乎是头一沾枕, 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 睡得极沉, 却也无梦。 待她自然醒转, 窗外已是日影西斜。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意外地发现, 身上那种绵软无力、 心悸气短的感觉, 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新鲜空气的“神清气爽”!**
“这…… 这是……” 她不敢置信地坐起身, 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颊、 手臂。 以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 胸口隐隐的憋闷、 小腹时不时的坠痛…… 所有缠绕她多年的“暗疾”与“沉疴”, 竟然“顿然”消失了! 呼吸之间, 无比的畅快, 没有丝毫阻滞。 腹中不再隐痛, 反倒暖融融的, 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生机”在流转, 让她感觉…… 无比的舒坦!**
她急忙唤来宫女, 取过一面光可鉴人的水银镜, 对镜自照。
镜中的女子, 面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而是泛着健康的、 淡淡的红润, 甚至有一层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眼睛周围—— 以前, 因为长期的忧思、 失眠、 心力交瘁, 她眼角与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或称鼻唇沟)已经相当明显, 深深的纹路几乎要延伸到嘴角, 这是衰老与健康不佳的明显标志。 可是现在, 镜中的自己, 那些深刻的纹路竟然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虽未完全消失, 但确实浅淡、 舒展了许多,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年轻了五六岁!
“鼻翼两侧的横沟(法令纹)…… 代表人的寿数、 健康。 横沟越深, 证明人的健康越差, 寿元可能也…… 赫舍里皇后虽不精通相面之术, 但身在高位, 多少也听过一些说法。 看着镜中自己精神焕发、 气色红润的模样, 她心中豁然开朗, 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法事…… 可能是成功了。 范文成, 他真的…… 为本宫, 求来了‘延寿’之福。” 她抚摸着自己光滑了许多的脸颊, 眼中有欣喜, 但更多的, 是一种冰冷的、 理智的算计。**
“可惜…… 本宫, 要拿它去‘换’孩子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疯狂,“要是没有个争气的、 能执掌乾坤、 光耀我赫舍里一族的好孩儿…… 空活百年, 又有啥用处? 不过是在这深宫里, 多熬几十年的寂寞、 看人脸色的日子罢了! 不! 本宫要的, 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是未来! 这多出来的阳寿…… 就是本宫换取那未来的‘本钱’!”**
长春宫后阁。**
苏妲己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她的灵觉, 早已“看”到了坤宁宫方向那股骤然勃发、 充满生机的“寿元”气息, 以及其中夹杂的、 一丝熟悉的、 属于范文成的道法本源之力。
“算来算去…… 这一次, 范文成可真是豁得出去啊。”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讥诮, 也有一丝淡淡的“敬佩”? 或许是对同类“狠人”的认可,“他竟然…… 拿出了自己修行三十五年积累的本源修为, 以‘移花接木’、 ‘偷天换日’的逆天秘法, 硬生生地给赫舍里皇后, ‘换’了三十五年的阳寿!”
“虽然这事儿面上看不出来, 皇后只是觉得身体好了, 精神旺了。 但是…… 范文成, 他死后, 再也难以列位仙班了。 这等于是自斩道基, 以身饲‘虎’。 有可能…… 会被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不知道的, 还以为范文成和那赫舍里皇后有一腿呢。” 她撇撇嘴, 对这种“痴情”或“交易”表示不解。**
“难怪…… 能把自己的结发妻子送给多尔衮。 他这人, 恐怕不是和赫舍里皇后有一腿, 看情况, 应该是和…… 孝庄太后有一腿? 或是有什么更深的利益捆绑、 把柄在人家手里?” 她想起这个“平行世界”里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设定。
“这方平行世界, 比较…… 奇葩。 多尔衮是大清忠臣, 忠心耿耿, 而且和孝庄太后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有关系的是鳌拜, 还有洪承畴, 甚至…… 还有这位范文成。 多尔衮的妻子依旧是那个小玉儿, 但是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就是康熙皇帝的族兄—— 爱新觉罗· 周迪, 继承了‘瑞亲王’之位。 但是生下孩子, 小玉儿就死了。”**
“据说现在的瑞亲王爱新觉罗· 周迪, 才华横溢, 但是呢…… 不想参加朝堂之争, 整天舞文弄墨, 交朋访友。 去年八月十五选秀的时候, 由于他是男子, 坐得比较远, 我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面容, 不能为他占卜。 他究竟是表面上如此, 还是…… 到底如此?” 苏妲己对这位特立独行的王爷产生了一丝兴趣, 但也仅限于兴趣。**
“据说他的夫人富察氏, 只有一个嫡福晋, 他不许纳妾。 夫妻伉俪情深, 倒也是挺不错的。 可惜到现在…… 无所出。 他这位相差十来岁的弟弟康熙皇帝, 天天提着要给他找个侧福晋, 要让这个周迪开枝散叶, 延续皇家子嗣。 可惜这位瑞亲王, 不是找借口拒绝, 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总之说啥都好, 一旦说到纳妾这个事, 不是说‘愚兄有事儿要办’, 就是‘肚子不舒服, 要上厕所’, 再不然就是乱七八糟的事儿…… 倒是个妙人。”**
这些信息, 自然是通过她那个伶俐的小丫鬟杨辉羽, 花费不菲, 悄悄买通皇宫里边的一些“耳目”得来的。 自从她冒充“杨家天女后人”, 又有了西林觉罗氏那“二十年阳寿”作为“打底”(增加筹码与神秘感), 命格在某些人眼中变得“极贵”, 所以也能接触到更上层的一些信息渠道了。 给那些贵人“算命”, 换取一些消息或好处, 对她而言已是轻而易举。**
“那位西林觉罗氏的前任情人—— 小春子, 给介绍了不少的‘客户’。 果然, 即便他一刀割了, 进宫了, 也是命格极贵的。 被梁九功(康熙身边大太监)收做干儿子, 在身边也是比较红的人。 不知道太监为啥要收干儿子, 大概是为了满足一点…… ‘自己能生儿子’的可笑念头吧。 不过, 等这个太监(小春子)学成了, 势大了, 第一个要对付的, 是不是就是他的干爹? 但见现在是‘父慈子孝’的, 倒是挺好的。 未来的事儿, 谁也说不准。”
“西林觉罗氏是个半吊子白虎, 杀伐狠毒。 他(小春子)又钟情于她…… 这可老不好了。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可能整不好, 就要死在这位‘干儿子’手中了。 现在西林觉罗氏对我的人情还完了, 现在见我, 已经是面带杀机了。 整不好, 哪天就让我‘意外’消失了。 就像去年同住在绛雪轩的那个杨秀云一样……” 苏妲己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消息, 还是通过张不平给自己传递隐秘信息得来的。 看来, 太平道在宫中, 也有不为人知的暗线。
“想起来也可笑, 那个杨家天女(杨蕴真), 见到朱慈焕, 竟然拿个死人去试探、 说媒…… 不过那些是管不着了。 他们五家在蜀中那边, 马上要斗法了。 现在人还没到齐, 等三年之后, 估计得打生打死, 斗个你死我活。 赢下来的那家, 留下来辅佐朱三太子…… 这盘棋, 可真是越下越大了。”
她的目光, 再次投向坤宁宫的方向。 那里, 赫舍里皇后已经获得了“本钱”, 很快, 就该来找自己这个“合作伙伴”, 商量“交易”的具体事宜了吧?
“三十五年的阳寿…… 呵呵, 赫舍里氏, 你可知道, 你想要换的那个‘孩子’, 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又会给你, 给这大清, 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可是…… 万分期待呢。”
夜色, 再次降临紫禁城。 新的算计, 新的危机, 新的交易, 都在这深沉的夜幕掩护下, 悄然酝酿。 而远在蜀中的那场牵动多方的“斗法”, 也在默默地进行着前期的准备。 这天下的水, 是越搅越浑, 也越来越…… 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