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教堂明明已经是白天,窗户却没有提供多少光源,
房间中央那台十分具有年代感的老式电视机,散发出些许昏暗光芒。
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言峰绮礼坐在一把硬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黑色的神父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模糊不断晃动的画面——
那像是从高空俯拍的视角,镜头对准下方一片已成废墟的街区。
银发的少女站在废墟中央,不远处是手持圣剑的金发女骑士,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但言峰绮礼看得很专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砰!”
教堂的门被粗暴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吉尔伽美什站在门口,身上那套在战斗中被损毁的背带裤和白衬衫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时尚的常服。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猩红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尚未平息的怒火。
“绮礼。”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最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
为什么在我即将处决那个杂修的时候,强制命令我撤退?”
他走进房间,发现绮礼居然在看电视的时候,
动作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瞳转向那台正在播放无声画面的电视机,眉头皱起。
“……况且你一个神父,什么时候有看电视的爱好了?还是这么破烂的电视。”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还是说,你终于找到了比麻婆豆腐更能让你愉悦的娱乐方式?”
言峰绮礼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看着画面中银发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
“我们有过约定,吉尔伽美什。”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诵经文,
“不能轻易,以及过早的让从者退场,
‘不可杀人’——这不是最基本的戒律么?”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
“约定?戒律?”
他走到言峰绮礼身边,猩红的眼瞳俯视着屏幕,
“约定的前提是,我必须扼杀一切威胁我获得圣杯战争胜利的存在。
间桐樱那个残次品继续成长下去,会成为不可控的变数。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但如果让她成长完全,”
言峰绮礼终于转过头,看向吉尔伽美什,
“我们所能得到的,不是更完美么?”
他的眼睛在电视荧光下显得很暗,深得像两口枯井。
“此世全部之恶,如今盘踞在大圣杯中的,只是无意识的泛滥的恶意。”
他缓缓说道,
“但若是让这恶意与一个‘完全体’的小圣杯融合,
一个拥有完整人格和知性的容器——
那么它就能成功受肉,真正降临于现世。”
他顿了顿,看着吉尔伽美什的眼睛。
“到时候,我们将得到的不是一个只会肆意泛滥的黑泥之海,
而是一个‘完整’的‘此世全部之恶’。”
吉尔伽美什盯着他,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完美的此世全部之恶?”
他冷笑,
“言峰绮礼,你凭什么认为那种东西会听从我们的命令?
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恶’,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反噬它的创造者。”
言峰绮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电视机的侧面。
“无论如何,你不能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地动手了。”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平静,
“英灵的席位刚刚填补完全。
如果现在就有从者退场,我们的‘合作者’会非常苦恼,那可都是珍贵的养料。”
“合作者?”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说那只恶心的老虫子?他倒是心大,就不怕间桐樱彻底脱离掌控?
现在那女孩身边,可不止一个麻烦的存在。”
“所以说,必要的时候会需要你去处理。”
言峰绮礼说道,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在那之前,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不就好了?”
“坐山观虎斗……”
吉尔伽美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涌上一丝玩味,
“你说得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我怎么记得,你连原本计划要抢的从者都没到手,
最后还得靠我给你的圣遗物,才钻空子召唤出从者来?”
吉尔俯下身,紧盯着言峰绮礼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是说巴泽特那个女人很信任你,完全不会猜到你从背后捅她刀子么?结果呢?”
言峰绮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巴泽特的确没想到。”他大方的承认,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但我也没想到她召唤出的库丘林,居然还精通卢恩魔术。
明明是个Lancer,却在她身上留下了连我都难以撼动的保护咒文。
计划只是出现了一点偏差。”
“偏差?”吉尔伽美什直起身双手抱胸,猩红的眼瞳里满是讥笑,
“然后你就被那个女人一路追杀,灰溜溜地逃回教堂?
如果不是我在场,你现在已经被那个麻烦的枪兵,
“你别开玩笑了,吉尔伽美什。”
言峰绮礼转头正视着对方,
“你我都清楚,如果被他的枪命中心口,是真的会一击毙命的。”
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他走到房间另一侧,靠在一张堆满旧书的木桌上。
他说道,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
“那恐怕不是单纯的英雄库丘林。
他的灵基里融进了凯尔特神话里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不是普通的从者。”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放在电视机旁边的遥控器,按了几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张张静态的照片,配合着简短的文字标注,像某种战术简报。
御主远坂凛。从者: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亚瑟王。
御主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米茨。从者:Lancer库丘林。
御主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从者:Berserker赫拉克勒斯。
御主间桐樱。从者:Rider美杜莎。
“已知的情报,基本都在这里了。”
言峰绮礼放下遥控器,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伊莉雅召唤了赫拉克勒斯,间桐樱召唤了美杜莎,
Assassin至今没有动静,至于Archer……”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红衣背影。
“那个红色的从者,战力也是不错。
这次的圣杯战争,如你所说是藏龙卧虎。”
言峰绮礼转过头,看向吉尔伽美什。
“如果这些人一致认为你是危险人物,联合起来群起而攻之,
即使是你,恐怕也不是对手吧?”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眼瞳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摆了摆手。
“所以,我们仍然执行上一次圣杯战争的打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贸然出手了。”
他顿了顿转向言峰绮礼。
“不过你也少对我颐指气使,绮礼。
别忘了,我们之间是‘合作’,可不是‘主从’。”
言峰绮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停留在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吉尔伽美什。”他开口询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个Archer的御主,就是卫宫士郎,对吗?”
“嗯。”
吉尔伽美什点头,
“是个很危险的‘东西’。
表面看是个普通少女,但体内应该是藏着神代的老怪物。”
言峰绮礼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卫宫……士郎。”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某种美味的食物。
然后,他的嘴角绷不住的缓缓向上勾起。
“正义的伙伴啊……”
言峰绮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咏叹般的节奏,
“真是后继有人。
不过,正义的伙伴总是需要打倒‘邪恶的敌人’,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他抬起头看向吉尔伽美什。
黑色的眼瞳在电视荧光下,倒映着屏幕的微光,深不见底。
“你说,如果给这位‘正义的伙伴’,
准备一个足够非人强大,甚至令人绝望的,必须打倒的敌人……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吉尔伽美什烦躁的嗤笑一声,
“附身在卫宫士郎身上的存在,实力极具威胁,
即便是完整体可控的此世所有之恶,也不一定对她有效。”
言峰绮礼愉悦的笑声回荡在教堂中,
“谁说我说的是此世所有之恶了?”
“不逊于它的存在,可是早已经降临在冬木市了。”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废墟之上,“士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慎二和樱。
慎二抱着昏迷的樱,在看到“士郎”径直朝自己走来,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向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是明显的警惕。
眼前的人肯定不是“卫宫士郎”,即便身体还是一个,但是内在已经改变了,
不过慎二的逃避显然是徒劳无功。
“别乱动。”
“士郎”甚至没有再继续靠近,只是远远地抬手指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魔力束缚瞬间落在慎二身上,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有手臂还能勉强环住樱,不让她滑落。
“士郎”招了招手,魔力便裹挟着间桐兄妹来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樱苍白的脸。
幽蓝的眼瞳扫过樱身上那些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狰狞的伤口,
以及伤口周围若有若无的,属于魔力暴走产生的暗色魔力残留。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樱的额头上。
冰蓝色的魔力光晕从指尖漾开,像水波一样扩散至樱的全身。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皮肤重新变得光滑,连疤痕都没留下。
间桐樱的呼吸同样逐渐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在治疗的过程中,“士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收回手,幽蓝的眼瞳转向动弹不得的慎二,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对方。
“你,”她开口声音冰冷,
“应该知道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吧?”
慎二的身体更僵了。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略知一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士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只是那声冷笑里的意味,让慎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过“士郎”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不再看慎二和樱,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终于从令咒束缚中解脱,
正以十分复杂的神情,看着这边情况的红A。
“Archer。”
她唤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宝物。”
“嗡”
又是一发令咒,红A感受到大魔术级别的命令从契约那头传来。
说完这句话后,银发魔女眼中的那片幽蓝,
以及那份浸透了千年岁月的高傲与清冷,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
肩膀微微松垮下来,眼神里的冰冷和疏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睡醒般茫然的困惑。
卫宫士郎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
看着不远处持剑而立的saber和凛,看着颇有心事模样抱着樱的慎二,
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神色复杂的红衣archer。
“呃……”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一股子刚睡醒般的迷糊,
士郎一开始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结果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到,仿佛是被陨石砸过的坑洞,
至于卫宫宅那是彻底不见了踪影。
少女脸上茫然与震惊混杂在一起。
“我刚才不是还在仓库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