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那的金色尾迹在夜空中渐渐淡去,最后一丝引擎的嗡鸣也消散在风里。
但废墟上的气氛没有得到多少缓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银发身影上。
“士郎”站在坑洞边缘,幽蓝的眼瞳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saber身上。
那双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卫宫士郎”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魔女的深邃。
saber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圣剑。
她打量着士郎的那张脸。
银色的长发,幽蓝的眼瞳,精致的五官,
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气质——
这一切都和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完全重合。
saber感觉自己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是千年前时就刻进心里的本能反应——
面对魔女摩根时的戒备和愤怒,以及被背叛的痛楚。
圣剑的剑尖,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对准了“士郎”。
“等等!”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惊讶和劝阻,
“saber,你要做对卫宫同学什么?”
“Master,相信我。”
saber的声音很沉,翡翠色的眼瞳死死锁定着“士郎”,
“我们现在并没有脱离危险,而危险的来源——就是卫宫士郎。”
她说完,目光转向挡在“士郎”身前的红A。
“Archer,让开。”
saber盯着他的双目,
“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的master现在很不对劲,而且非常危险。”
红A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场景让他恍惚——手持圣剑的阿尔托莉雅,
这一幕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曾经改变了一切的命运之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你在开什么玩笑,saber。”红A开口,声音平静,
“攻击我的master?这就是你准备做的事?
我是她的从者,不论master现在是什么状态,保护她的人身安全都是我的职责。
至少不能让外人插手,这是我的底线。”
“你的master明显被其他存在附身了。”
saber的眉头皱紧,苦口婆心道,
“如果你是要保护你的御主,我的出发点和你的是一样的,我是在帮你!”
红A当然知道士郎她被附身了,他在心里苦笑。
他怎么可能会判断不出来?
魔力链接间突然暴涨的魔力,那种古老而威严的气质,还有那种熟练到可怕的神代魔术运用——
这绝不是“卫宫士郎”该有的东西。
结合卫宫士郎的外表和魔力,附身在士郎身上的,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魔女摩根。
但仅仅知道又有什么用?
他们现在一没有精通驱魔魔术的caster,二没有足够压制摩根的手段。
saber的圣剑或许能对摩根造成威胁,但问题是——
摩根现在用的是士郎的身体。
况且caster也不可能来帮其他御主驱魔,更麻烦的是,
caster真的能比得过魔女摩根的魔术造诣么?这是个大大的问号。
红A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整个灵体都已经麻掉了。
自从被召唤到这里开始,就没事情正常过。
现在他和saber加起来,恐怕也拿摩根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如果红A真让saber过去解决,场面只会变得更糟。
一直沉默的慎二他抱着昏迷的樱,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对峙,脸色发白又无能为力。
他不是rider的御主,樱才是。
现在樱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他连用令咒召唤rider来帮忙都做不到。
红A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稳住saber。
“saber,我们并没有结为同盟吧,只能说是被迫一时对敌。”
他看着saber的眼睛,语气尽量平和,
“不论你做出了什么判断,我是不能允许非同盟的从者靠近我的御主。
换作是你,你也不会允许我靠近你的御主,对吧?”
saber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退下吧,我的从者。”
声音突然从红A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语气里满是命令的严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吩咐。
“士郎”走了过来,幽蓝的眼瞳越过红A的肩膀,直视着saber。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让我来跟……熟人叙叙旧。”
她说着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红A和saber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还有那句“熟人”——
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的,两人百分之百就是摩根了。
saber的圣剑瞬间抬起,剑尖重新对准“士郎”,翡翠色的眼瞳里警惕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红A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
他迅速转身,挡在“士郎”身前,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Master,请等一下。”他试图劝说,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们还是先——”
“我让你退下。”
“士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耐烦。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之一,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以令咒命之——”
红A的瞳孔骤缩,他想阻止,但来不及了。
令咒的强制力瞬间生效,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蛮横地侵入他的灵基,改写了他的行动意志。
“——Archer,让开,并且不许插手。”
命令完成。
红A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令咒的强制下向后移动,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让开三步,然后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对魔力D……”
红A他在心里哀叹苦笑,作为特殊的英灵,他的对魔力只有D级,
面对令咒的强制命令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一发令咒,就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自由。
“士郎”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实际上,如果不是吉尔伽美什用天命泥板展开了禁魔领域,
强行切断了摩根与士郎的联系,按照原本的召唤流程——
以士郎自身的特质,加上体内阿瓦隆的圣遗物属性,以及摩根事先留在上面的魔术。
这次圣杯战争,士郎召唤出的从者本该是泛人类史的摩根本人。
亲自保护并引导她的“宝物”,也就是士郎本人,赢得这场圣杯战争。
结果吉尔的搅局让召唤仪式出了偏差。
禁魔领域短暂切断了摩根对召唤的干涉,导致召唤阵随机生效,
莫名其妙地把红A这个完全不知道哪根葱的从者,给拉了出来。
摩根对红A的态度之所以还算“温和”,主要是因为她看出红A使用的战斗手段和士郎有关系,
本身战力也不错,而且保护御主的意愿很强烈,
不是那种会随性而为,甚至会背叛的从者。
但现在红A挡了她的路,她也就懒得废话,直接用了令咒。
至于可以说是随便的用了令咒——这种东西对摩根来说,早就被研究透了。
她有的是办法解析复制,甚至改写令咒的规则。
saber看着“士郎”一步步走近,脸色越来越沉。
她握紧圣剑,沉声发出警告:
“停下你的脚步。”
“士郎”像是没听见,继续向前。
她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神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卫宫同学!”
凛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劝说的意味,
“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先冷静一下!”
凛心里也在打鼓,刚才“士郎”展现出的战斗力太夸张了,
还把那个强到犯规的金发从者给打跑了,现在只靠saber一个人,真的能打赢吗?
不对吧,说好的saber职阶是最强的呢?父亲你骗我啊!
她握紧了口袋里剩下的宝石,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恐怕得消耗大量魔力,
要给saber提供足够的支撑,甚至可能要用到圣剑的真名解放。
“士郎”终于停止了前进。
此刻,她和saber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数米。
这个距离对从者来说,和脸贴脸没什么区别。
“士郎”看着saber,幽蓝的眼瞳里倒映着对方紧绷的脸。
她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久违的旧物。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妹妹。”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冰冷刺骨,
“这么仇视我,是还没放下你那个早就灭亡的不列颠吗?”
saber盯着她,翡翠色的眼瞳里情绪翻涌。
但最终,她摇了摇头。
“不列颠,我已经放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一紧,
“我接受了那个灭亡的结局。但是——”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沉了下去。
“——给国家引来毁灭的你,我无法轻易释怀。”
“呵。”
“士郎”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这些,是自我满足吗?
接着用你那把圣剑攻击我?让我看看,在成了英灵之后,你的剑术有没有退步。”
saber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摩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
“你用着无辜者的身体,站在这里跟我说话。”saber的声音很冷,
“还是要玩躲在幕后黑手那一套吗?
我的剑术或许退步了,但看来你的丑恶模样,倒是从来没变过。”
“士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那双幽蓝的眼瞳里,寒光一闪而过。
“你说你憎恨我。”
“士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骨,直戳saber心窝子,
“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创造而成的宝物。
她和我关系匪浅,以后我会利用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那可说不准。
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saber握紧了圣剑。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的肌肉绷紧,
圣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但几秒后,她手臂的力道,缓缓松开了。
圣剑的剑尖,从对准“士郎”胸口的位置,
慢慢下移,最终斜指向地面。
saber抬起头,看着“士郎”,
翡翠色的眼瞳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愤怒,只剩下一种沉重而复杂的平静。
“王姐。”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那个称呼又清晰地在夜风中传开。
“士郎”,或者说——
魔女摩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双幽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恍惚和讶然。
涟漪荡开,又迅速平复。
“我刚才一时情绪冲动,差点失了方寸。”
saber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现在,我确信自己只是在‘赢得圣杯’这个目标之外,多了一个目标而已。”
阿尔托莉雅·亚瑟·潘德拉贡顿了顿,直视着摩根。
“那就是把这个孩子,从你的掌控下救出来。”
saber说完这句话后,彻底散去了敌意,宛如真的在和一位老友叙旧一般。
摩根盯着saber,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笑声,笑声在废墟上回荡,有些突兀和苍凉。
“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
“没了当王的责任,我的妹妹似乎变得不那么死板了呢?”
她转过身把后背留给saber,朝着红A和间桐兄妹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很从容,丝毫没有戒备亚瑟王的攻击。
saber也没有趁机发动攻击的意思,只是目送对方离开。
见状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在走了几步“士郎”猛然间停下回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银色的长发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她看着saber,幽蓝的眼瞳在月光下灼灼发光。
“只是很可惜呢。”银发魔女轻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次,我会再一次毁掉你的希望。”
“圣杯,它只会是我的。”
“王妹。”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saber站在原地,看着摩根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