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西靠在树干上，举起E-09扫描周围。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绿幽幽的。金属左臂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纹路明暗交替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列克星敦站在最外侧，眼睛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盯着镇子方向。镇里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浓烟在火光里翻滚，但惨叫声已经停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房子倒塌的闷响。
艾薇低头检查自己。衣服上溅了不少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块。她撩起衣角看了看，肚子上没有伤口。又摸了摸手臂和腿，都是完整的。
“还行，没挂彩。”她说。
莱克西收起扫描仪，从树干上直起身。“前方山路三公里，七个生命信号分布在两侧。应该是警戒哨。”
列克星敦转过身，眼睛里的金色还没完全褪去。“我去。你们慢慢走。”
话音刚落，她已经消失在黑暗里。树枝晃了一下，落叶被带起来，在空中打旋。
她和莱克西沿着山路慢慢前进。路很窄，两侧都是密林，雾气在林间流动，手电的光照不了多远。艾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前面的地面，确认踩实了才迈步。右肩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酸胀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颈。
走了不到五分钟，列克星敦突然从侧面树丛里钻出来。动作太快，带起的风把雾气搅成一团。她身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脸上也有，顺着脸颊往下淌。
艾薇下意识看她的胸口。
列克星敦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我的。”
艾薇松了口气。“几个？”
“七个。都死了。”
“怎么死的？”
列克星敦做了一个挥拳头的动作，然后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没擦干净，反而抹开了一大片。艾薇注意到她右臂的袖子上沾着碎肉，还有几根断掉的头发。
艾薇没再问。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列克星敦突然停下，蹲在地上。她伸手拨开路面上堆积的落叶，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泥土上有几排新鲜的脚印，脚印边缘还很清晰，没有雨水冲刷的痕迹，也没有落叶覆盖。
脚印凌乱，有大有小，一路向山里延伸。最深的那排脚印步幅很大，像是在跑。还有一串更浅的脚印，步幅小，可能是老人或者女人。
“有人逃了。十分钟前。”列克星敦说。
艾薇蹲下看了看。她用手比了比脚印的长度，又看了看脚印之间的间距。“至少三个人。跑得很急。”
“追不追？”艾薇问。
列克星敦抬头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山影，又看看那些脚印，站起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莱克西在旁边说：“山里的人早晚会知道，不影响。报信的和不报信的，结果都一样。”
山路越来越陡。路面全是碎石，脚踩上去就往下滑。艾薇虽然受过特工训练，但连续走了半天山路，加上精神一直紧绷，体力开始见底。她的腿发软，呼吸越来越重，每次抬腿都像在泥潭里迈步。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从路面脱落往下滚。她身体一晃，整个人往旁边倒。列克星敦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艾薇摆手。“没事，还能走。”
列克星敦没说话，直接蹲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艾薇愣住。“干嘛？”
列克星敦回头看她。“上来。你慢。”
艾薇犹豫了一秒。她确实走不动了，腿在抖，再硬撑只会拖慢速度。她趴到列克星敦背上，手臂环住她的脖子。
列克星敦站起来，脚步平稳得像什么都没背。艾薇下巴搁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还有泥土和露水的气息。列克星敦走得很稳，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碎石就被碾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薇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点，但很稳定。肩膀的肌肉硬//邦//邦的，但背着她的姿势很稳，没有颠簸。
“你累吗？”艾薇问。
“不累。”
“你杀了那么多人，还跑这么久，不累？”
“系统消耗百分之二，还可以。”
艾薇苦笑。“你真是……”
“什么？”
“没什么。”
莱克西走在旁边，一边看扫描仪一边说话：“报信的人到山洞需要半小时。教主知道我们在镇上杀了多少人，接下来会收缩防线，把所有教徒集中到主祭坛，甚至用活人喂养那个怪物，让它更强。”
列克星敦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更快了。她踩过的路面，碎石被碾得更碎，留下深深的脚印。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手电的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树。树干上长满青苔，在雾气里湿漉漉的反光。偶尔有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起，叫声尖锐刺耳，在树林里回荡。
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
“莱克西。”艾薇趴在列克星敦肩上，侧头看着莱克西。“如果那个怪物真的被喂得更强，我们能打过吗？”
莱克西沉默了两秒。“可以。她之前在森特勒利亚地下对付过类似的。”
“但那次她好像也受伤了。”
“矿井还没出，她就好了。”
“……彳亍。”
无语的她索性把脸埋进列克星敦的肩上，闭上眼睛休息。
天色最黑的时候，三人抵达山洞所在的山坡下。洞口在百米外的岩壁上，透出诡异的红光，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洞口外站着四个守卫。他们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身材比例奇怪——有的人上身长下身短，有的人手臂长得垂到膝盖。他们走路的样子也不自然，一瘸一拐，膝盖不会打弯，每一步都是直的。有人端着猎枪，有人拿着砍刀，刀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但瞳孔没有焦点，像在看别的地方。
更深处，能看到洞内有人影晃动，火光映在岩壁上，人影被拉得很长，像一群跳舞的鬼魂。
列克星敦把艾薇放下来，三人隐蔽在岩石后。岩石很大，足够挡住她们的身体。莱克西调出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洞内生命信号密集。还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比之前强很多。他们可能已经开始用活人喂养了。”
艾薇握紧枪，手心全是汗。枪柄被汗浸得发滑，她用衣角擦了擦手，重新握紧。“直接杀进去？”
列克星敦的眼睛变成金色，皮肤下的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光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脖子，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我先。你们跟着。”
三人从岩石后摸出，向洞口逼近。列克星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艾薇跟在她身后五米，莱克西在最后。
走到一半，列克星敦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她们别动。她侧耳倾听，头微微偏向洞口的方向。
“洞里在唱歌。”她压低声音。
艾薇也听到了。那个低沉沙哑的吟唱声，从洞内深处传来。比昨晚更清晰，更疯狂。不是一个人在唱，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吼，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岩壁都在微微颤抖。调子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复循环，但那种重复让人头皮发麻。
“仪式还在进行。”莱克西说。
列克星敦站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洞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