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克星敦出现在窗外,敲了敲玻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艾薇被吓得整个人弹起来,手已经举起枪。她看清窗外那张沾满泥土的脸,才没扣扳机,但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她拉开窗户,冷风裹着雾气涌进来。列克星敦翻窗而入,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土和露水,头发结成绺贴在脸上,脸上没有表情。
艾薇递过一条毛巾。列克星敦没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艾薇和莱克西。
“那家人已经死了。”她说,语气像在汇报天气。
艾薇的手顿住了,毛巾掉在地上。
列克星敦开始说她在山里看到的东西。祭坛,火把,吟唱的村民,玻璃罐里泡着的手指和头颅。教主穿着血红色长袍,从黑袍人手里接过艾米莉的头,高举过头顶。那个由尸体拼成的怪物趴在洞穴中央,身上嵌着几十张人脸,还在呼吸。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起伏,没有停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钉子上,一下一下,砸进艾薇的脑子里。
“莉莉和汤米呢?”艾薇问。她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被肢解了。然后被分食。”
艾薇的嘴唇开始抖。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然后她转身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抱着马桶边缘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早上吃的煎蛋和面包早就消化了,胃里空空的。但她的胃在剧烈收缩,一下一下,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干呕了几次,喉咙里涌上酸水,烧得食管发疼。
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手在抖,撑不住身体,又滑下去。她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嘴唇上还沾着酸水。
列克星敦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就站在门槛上,歪着头。
“你没事吧?”
艾薇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子湿了一片,她盯着那块湿痕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这次站住了,腿还在抖,但能撑住身体。
“我没事。就是恶心。”
“恶心是正常的。”列克星敦说,“人类的本能反应。系统记录显示,看到同类的尸体被肢解时,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类会产生呕吐反应。”
艾薇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微微发光,表情还是平静的,但语气里有种认真的关切。艾薇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冷水打在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我们该怎么办?”列克星敦问,“把他们都杀了?”
艾薇愣住。她看着列克星敦,她知道列克星敦是认真的。
“嗯……让我想想。”艾薇说。
她从卫生间走出来,靠着墙站着。莱克西坐在床边,E-09搁在膝头,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
莱克西开口了:“现在涉及到异常现象,‘灯塔’有理由介入。介于咱们目前的情况,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悄悄离开,联系索菲亚,让她派人来解决。问题是……”
“问题是?”艾薇问。
莱克西抬起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他们不会让我们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密集的嘈杂声。很多人同时在说话,脚步声杂乱,踩在湿路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能听出那种兴奋的、压抑不住的疯狂。
艾薇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街道上,几十个村民正从各个方向涌来。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拿着砍刀和猎枪,有人赤手空拳,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们从巷子里钻出来,从房子里走出来,从街道尽头跑过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赶出来的蚂蚁。
火把的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一团,橘红色的,照出那些人的脸。有的歪嘴,有的斜眼,有的半边脸像被什么东西融化过。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狂热。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们包围了旅馆。有人站在街对面,有人堵住门口,有人绕到后巷。火把的光从每一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涌进旅馆大门。贝蒂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尖锐刺耳:“里面的人听着!那家人是‘家’的祭品!你们也要成为圣餐的一部分!”
艾薇对着门外喊:“去你妈的圣餐!你们这群吃人的变态!”
贝蒂笑了。笑声从楼梯间传上来,尖锐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脚步声开始上楼。很多人,脚步很重,踩得楼梯木板嘎吱作响。
“现在就是你之前说的特殊情况吧?”列克星敦对艾维说着。
“什么?”艾薇不记得之前说过什么,举枪的手顿了一下。
莱克西在旁边拉住她的衣服,摇了摇头。
“有点儿多,我会尽量不留痕迹的。”列克星敦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门口,转过身,面朝走廊。
她瞳孔的深处有光在涌动。皮肤下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手腕蔓延到手臂。
第一个人冲上走廊。他穿着工装,手里端着猎枪,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看到列克星敦,他举起枪,瞄准她的胸口。
列克星敦抓住枪管,轻轻一拧。枪管弯曲,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胸口。
拳头打进去,胸骨碎裂的声音像掰断干柴。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嘴里喷出血沫,血沫里有碎肉块。他整个人往后飞,撞在身后三个人身上。
四个人滚成一团。被撞倒的三个人有人腿骨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裤腿里刺出来,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有人在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就变成了咳嗽,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气管。
被打飞的那个人脖子扭成了奇怪的角度,脸朝上,身体朝下,颈椎从皮肤里刺出来,沾着血和白乎乎的骨髓。他还在抽搐,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第二波人冲上来。有人举着砍刀,刀刃在火把的光里反着暗红色的光。
列克星敦迎着他们走上去。
第一个人举刀砍来,她没躲。刀砍在她肩上,刀身崩断,半截刀片飞出去,插/进旁边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抱着腿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她一拳打在举刀那人的脸上。拳头砸进去,整张脸凹陷下去。鼻子碎了,嘴唇裂了,眼球从眼眶里挤出来,挂在脸上,连着细细的视神经。他的头往后仰,颈椎发出咔的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头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来,手里握着根铁管。她反手抓住第二个人的头,往墙上撞。一下,墙皮裂了,血溅在墙上。两下,砖头露出来,头已经不成形了。三下,墙壁塌了一个洞,他的头卡在洞里,身体挂在外面,四肢垂着,还在轻轻晃。
第三个人举着霰//弹//枪,近距离对着她胸口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她身上,弹头嵌进皮肤,又弹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她走过去,那人想跑,腿已经软了,迈不开步。
她抓住他的头,往墙上砸。一下,墙上留下一个血印。两下,血印变大,有东西粘在墙上,是头发和头皮。三下,墙上出现一个凹坑,他的头已经扁了,脸看不清了,只剩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
有人从背后偷袭,砍刀砍在她背上。刀身崩断,半截刀片弹回去,划破了那人自己的脸。他捂着脸惨叫,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回头,抓住那人的脖子。手指收紧,能感觉到喉结在掌心里滚动,气管在指缝间被压扁。她用力一拧,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那人的脖子转了一整圈,脸朝后,身体朝前,颈椎从皮肤里刺出来,白森森的,沾着血。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她记不清了。走廊太窄,人太多,尸体堆在一起,她几乎没地方落脚。血从楼梯上往下流,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淌下去,在每一个台阶边缘形成小小的瀑布。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想冲进房间抓艾薇。她转身,一脚踢在那人膝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鸡蛋,他的腿反关节弯折,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地上,鼻梁断了,血从鼻孔里涌出来。她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头上。头骨碎裂,血和脑浆从耳朵里流出来。
不到两分钟,楼梯上躺满了尸体。十三具。有的堆在一起,有的散落在台阶上,有的挂在扶手上。血流了一地,顺着楼梯往下淌,在每一个台阶边缘滴落,落在楼下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
列克星敦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全是别人的。她的衣服湿透了,血从衣角往下滴。她的眼睛完全变成金色,在昏暗的楼道里发光,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有人还没死透。一个断了腿的人在地上爬,拖着断腿往楼梯下挪,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喉咙里堵着血。
列克星敦走过他身边,一脚踩在他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闷响,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发出噗嗤的声响,像踩在湿透的海绵上。血从鞋底挤出来,溅在她的脚踝上。
楼下还有十几个人。有人举着火把,有人端着枪,有人手里只拿着刀但手在抖。
看到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浑身是血,眼睛发光,有人尖叫了,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尖锐的、不受控制的尖叫。有人开始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有人举枪就射,子弹打在她身上,弹开,弹头在墙上反弹,打碎了灯泡,打穿了窗户,打中了自己人。
一个人被跳弹打中眼睛,眼球爆裂,血从眼眶里喷出来,他捂着脸跪倒,惨叫。
列克星敦没停。她走进人群。
有人举着斧头砍来,斧刃落在她肩上,崩出一个缺口。她一拳打在他胸口,拳头陷进去,肋骨刺穿皮肤,白色的骨头茬子从后背露出来。他嘴里涌出鲜血,夹杂着碎肉块,身体软下去。
有人端着步枪扫射,子弹打在她身上弹开。她抓住他的脸,拇指抠进眼眶。眼球在指腹下爆裂,温热的液体喷出来。他惨叫,枪掉在地上,双手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划过。她手一紧,头骨碎裂,手指陷进骨头里,能感觉到碎骨在掌心里摩擦。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跑出两步,她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提起来。他双脚离地乱蹬,手抓着她的手腕。她把他砸向墙根,脊椎撞在墙角上,折断的声音像树枝断裂。他瘫在地上,下半身动不了,只有上半身在扭,手在地上乱抓。
最后一个人跪下来求饶,嘴里喊着“不要杀我”。她低头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头,轻轻一拧。咔哒。
艾薇拉着莱克西下楼。莱克西的左臂纹路在发光,她也在准备战斗,但没机会出手。她们踩着尸体往下走,艾薇的靴子好几次打滑,踩在血泊里差点摔倒。莱克西扶住她,金属左手抓住她的手臂,力度很稳。
她们走出旅馆大门。
街上还有几十个村民。火把的光把整条街照得通红。霍华德站在最前面,穿着警服,手里举着霰//弹//枪。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但他没有后退。
“别动!”他喊,声音在抖。
列克星敦没理他,直接走过去。靴子踩在湿路面上,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
霍华德开枪。霰弹打在她胸口,弹丸嵌进皮肤,又被挤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霍华德脸色惨白,嘴唇在抖。他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列克星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浑身是血,眼睛是金色的。
“艾米莉的头,是谁割的?”
霍华德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列克星敦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他的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手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划过,划不出痕迹。
“请回答。”
霍华德挣扎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教主的命令……他要用母亲的头控制圣子……”
列克星敦看着他。“谢谢。”
然后手一紧。
霍华德的脖子发出一连串脆响,碎骨和血浆从指缝间流出来。她的手指嵌进了他的脖子,捏碎了颈椎,捏碎了气管,捏碎了血管。
头从脖子上掉下来。断口处参差不齐,骨头茬子露出来,白森森的,沾着血。气管从断口处伸出来一截,像一根白色的管子。
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脸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上面沾着血。
霍华德的身体还站着,站了两秒,然后血从脖子的断口喷出来,喷了半米高,溅在列克星敦的腿上。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砸在地上,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渗进泥土里。
列克星敦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血,然后抬起头,扫过剩下的村民。
没人动。有人腿在抖,有人手里的火把在晃,但没人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最前面的几个人开始后退。一个人扔下手里的砍刀,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第二个人扔下枪,第三个人扔掉火把。有人尖叫着转身就跑,跑出几步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更多的人跟着跑。火把扔了一地,在地上燃烧,烧着了路边的枯草,烧着了木制的台阶。有人在跑的过程中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被脚步声淹没。
三人穿过人群,走向镇外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