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抠住的岩石在庞大水流的冲刷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崩裂声。
那三道黑影完全无视了几百吨的水压,直接撞碎了沿途堆积如山的白骨。
高频声波的余震还在深渊底部回荡。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或者暗流。
宗谷的鼓膜被震得生疼。黑色的血丝顺着耳道往外渗,刚冒头就被狂暴的水流卷走。
他在高层的训练营里待了那么多年,太熟悉这种震动频率了。
“探路者。”
“造价三亿的机械玩具。”
宗谷在心里冷冷的骂了一句。
上面那群坐在空调房里喝茶的老狗,永远算不准这地下到底藏着多大的雷。为了找几把破铜烂铁,居然把这种战略级的探测器直接扔进了涉谷的地下水脉。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股高频声波在水下传播的威力,等同于在这些休眠怪物的脑浆里塞了一把搅拌机。
那些被震碎的白骨渣子,混在高度液化的负面咒力水流里,变成了一场覆盖全方位的霰弹雨。
宗谷的后背被密密麻麻的骨渣砸中。
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锋利的骨头碎片直接切开超速再生刚刚修复的表皮,扎进肌肉纤维里。
他没有躲。
也根本没法躲。
狂暴的暗流把他整个人往上拔。如果不是那半截完成钢化的左臂重得像个实心铅块,死死压住重心,他现在已经被卷进头顶那个绞肉机一样的漩涡里了。
水底的温度跌破了冰点。
那三双幽绿的竖瞳在黑暗中快速放大。
借着口鼻前那一点微弱的蓝光,宗谷终于看清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体长超过十米。
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片。
这根本不是自然界能长出来的生物。
那些鳞片的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粗糙的缝合线。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完全翻卷在外面,被黑色的咒力水流泡得发白发胀。
高层把不同水栖咒灵的残骸拼凑在一起,扔在这个地下四百米的密闭水域里养蛊。
几十年的互相吞噬和咒力侵蚀,让它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缝合怪物。
它们没有眼睛。
额头上那三团幽绿的光芒,是某种高度变异的感知器官。
现在,它们把眼前这个唯一散发着活人血肉气息的猎物,当成了发泄狂暴起床气的目标。
水流的阻力在它们流线型的庞大身躯面前形同虚设。
三只怪物没有一拥而上。
它们在距离宗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迅速散开,呈品字形占据了三个死角。
尾鳍在水下缓慢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会在深渊底部掀起一阵足以绞断钢筋的暗流。
宗谷周围的水压瞬间乱了。
左边是一股向上的拉扯力,右边是一股向下的重压。
他的身体在两股截然相反的水流中被疯狂拉扯。
胸腔的肋骨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口鼻前那一点维持着微小空间断层的蓝光,在狂暴的水压撞击下剧烈闪烁,随时都会熄灭。
肺里的氧气存量已经见底了。
横膈膜的痉挛让他连咬紧后槽牙这个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左前方的那只咒灵最先按捺不住。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在水中扭曲成一个弓形,然后像一发重型鱼雷一样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水流被强行排开,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泡带。
目标是宗谷的左半边身体。
宗谷没有退。
他踩在淤泥里的军靴猛的发力。
那条钢化了一半的左臂抡起一个半圆,迎着冲过来的巨大黑影狠狠砸了过去。
纯粹的物理碰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底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宗谷的身体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淤泥里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左臂的骨头没断。
钢化词条赋予的变态密度,硬生生扛住了这发堪比重型卡车全速撞击的动能。
但他也不好受。
撞击的震荡力顺着左臂传导进胸腔。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只撞过来的咒灵也被砸得偏离了方向。它体表那层厚重的鳞片被硬生生砸碎了十几片,渗出大股大股黑色的粘液。
但这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让宗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些流出来的黑色粘液,在接触到周围水流的瞬间,居然迅速硬化,变成了一层比之前鳞片还要坚硬的角质层。
宗谷死死盯着那层新生的装甲。
“这种级别的自适应防御和水下机动性。”
“如果能抽出来,至少是个紫色的稀有词条,甚至可能是金色。”
高层这帮老狗,平时抠搜得连前线的抚恤金都要贪,居然在这下面养了这么肥的经验包。
只要能把这三个家伙宰了,爆出来的词条绝对能弥补这次涉谷事变所有的损失。
但这块肥肉不好啃。
另外两只咒灵也跟着动了。
它们没有选择近战肉搏,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周围高度液化的负面咒力疯狂向它们嘴里汇聚。
两秒钟后。
两道直径超过半米的高压水柱,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接撕裂了深渊的水幕,朝着宗谷狠狠砸过来。
高压水刀。
在这种深度的水压加持下,这东西的切割力绝对能轻易切开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宗谷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里的筹码。
用【赤血操术】?
不行。
赤血操术的核心是血液的高频流动和压缩。一旦在这个几万吨水压的深渊底部发动,庞大的耗氧量会瞬间榨干他体内最后一点氧气储备。
失去氧气,就等于直接宣布脑死亡。
用【极焰】把这片水域煮沸?
更扯淡。
极焰和水是绝对的排斥规则。在这个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引爆神话级的高温,产生的高温蒸汽和膨胀压力根本无处释放。
最先被压成肉泥的绝对是他自己。
法师的技能全被这破环境封死了。
两道高压水柱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宗谷吐出肺里最后一点浑浊的气泡。
“既然法师玩不转,那就回归狂战士。”
他在心里冷冷的骂了一句。
主动撤掉了口鼻前那一点微弱的无下限防御。
狂暴的水压瞬间砸在脸上。
鼻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冰冷刺骨的黑水顺着鼻腔和口腔疯狂的往里灌。
他强行封闭了气管。
把所有用来维持空间断层的咒力,全部压向了体内正在暴走的【极焰】。
把那团沸腾的火种死死摁在骨髓深处。
给【骨骼钢化】让路。
紫色的流体失去了阻碍,顺着左臂的静脉疯狂向胸腔和右臂蔓延。
剧痛。
肌肉纤维被强行改变密度的撕裂感,比活剥人皮还要惨烈十倍。
但宗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皮肤下面泛起一层冰冷厚重的金属紫光。
这层紫光在黑暗的深渊底部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人在短短两秒钟内,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紫光的金属怪物。
体重再次翻倍。
双脚直接踩穿了底部的淤泥,钉在最下方的坚硬岩层上。
水流的拉扯力对他彻底失去了作用。
宗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右臂那些被空间之力绞碎的皮肉,在钢化流体的包裹下,直接变成了一层坚硬的金属外骨骼。
“轰!!”
两道高压水柱狠狠砸在宗谷交叉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在水底炸开一团白色的真空地带。
宗谷的身体被推得向后平移。
双脚在岩层上拉出两条刺眼的火花。
金属紫光在水柱的切割下疯狂闪烁,但就是没有被切开。
纯肉体硬抗。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防御力。
高压水柱耗尽了动能,化作漫天散落的乱流。
宗谷缓缓放下双臂。
他活动了一下金属化的手指。水流在他指尖被轻易捏爆。
神经反射并没有因为体重的增加而变慢。相反,因为肌肉纤维的超高密度压缩,他现在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一台蓄满压力的液压机。
紫色的金属光泽在他体表流转,连周围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负面咒力,都被这层霸道的规则强行隔绝在外。
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在悬崖边缘。
憋气时间因为放弃防御和强行催动词条,直接缩短到了致命的临界点。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缺氧的幻觉让周围的水流声变成了无数人在耳边凄厉的惨叫。
心脏在胸腔里像一面破鼓一样疯狂捶打。
每一次跳动,都把残存的氧气榨取得干干净净。
三只咒灵发现远程攻击无效,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水底的淤泥被彻底掀翻,视线被浑浊的黑水完全遮蔽。
周围的水温继续下降。
三只咒灵在水中游动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个漩涡不仅限制了宗谷的移动空间,还在不断抽离周围残存的一点点氧气。
它们在试图用环境把这个硬骨头活活憋死。
宗谷的肺部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片。
痛觉被他强行切断。
“优势在我。”
宗谷看着那片浑浊的黑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最庞大的那一只咒灵,利用同伴掀起的泥沙作为掩护,直接从视觉盲区突袭。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肉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砸向宗谷。
张开的巨口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那些倒刺在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惨白的寒光。
狠狠咬向宗谷的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