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我准时睁开眼。
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和每一次一样。
……到底为什么?
莎罗说,时间循环可能是因我而起。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到底,是谁?
『时间之外』、过去的久神神社、时间循环……
为什么总是和时间有关?
我顺手回了消息,从床上爬起来,机械地完成日常动作,然后出门。
在校门口,一分不差地,与零相遇。
一切如故。
——多留意学校里的可疑人物或事件。
莎罗的话,像一根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我看向学校里那些平日习以为常的事物。
晨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光线铺在水泥路上,影子从脚下蔓延出去。有人小跑着经过身边,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讨论着昨天看到的趣闻、今天的测验、周末准备去哪里玩。
“你最近有去找久我吗?她怎么样?”
远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球。球一下一下规律地砸在地面上
“还没,正准备今天放学去。你要一起来吗?”
——如果这时候,球被抛过头,砸到这边来。
“不了,放学后我还有点事。”
我抬起头,往楼上看。五楼窗边,一个女生正在晒抹布。她踮起脚,探出身子,把抹布搭在栏杆上,然后回了教室。抹布在风里飘,没有掉下来。
——如果这时候,有东西掉下来。
“终也?”零顺着我的视线往上看,“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
预备铃响了。
进了教室,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前后左右都是聊天声。
讲台上,老师正在准备上课用的资料。
那叠讲义整整齐齐摞着,边缘压得笔直。老师的手按在上头,指节微微发白。
——那叠纸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不……那只是普通的讲义。
我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开。
课程照常进行。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才发现手心出了汗。
中午,我照例去买面包。
排队的人不少。我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挪动。速度很慢,有人插队,有人抱怨,有人低头看手机。
——如果这时候,有人突然……
我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有点魔怔了?
结了账,我往教学楼走。
经过操场时,看见几个一年级学生在单杠那边玩。一个男生吊在杠上,另一个在下面推他。两个人都笑着。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的画面。
单杠底座看起来是新的,水泥浇得很结实。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这个底座其实已经松了,如果那个男生用力过猛,如果……
“学长?”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过头。
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拿着便当盒,正歪着头看我。
“你没事吧?”她问,“站在这儿很久了。”
“……没事。”
女生点点头,走开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包装纸上的红豆馅图案咧着嘴,在笑。
……忽然没什么食欲了。
下午的时光,变得漫长。
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让人生出倦意。
窗外,对面一年级部的楼顶,两个工人正在检修空调。橙色的安全帽在日光下,刺眼得很。一个蹲着,手里的扳手闪着光。
就是记忆里,高空坠物那天的那两个人。一老一少,埋头干着手头的活。
——那个支架,为什么会掉下来?
课间,我去了趟厕所。
洗手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镜面干净,没有裂痕。可我还是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镜子的边缘。
——会不会突然碎掉?
什么都没有。
我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
今天的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回到座位上,我侧过脸,看向窗外——南门外,那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又出现在老地方。
我在想,是不是该让零别走南门。
可转念一想,高空坠物……对了。
我突然意识到。
零两次死在南门外,学校里并没有出现高空坠物。那个被零救下的女孩,如果零没出现,坠物还是会落下来的话,那个女孩应该会出事。但是——
“没有,零不在,那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脑子里闪过莎罗提到过的词——因果收束。
难道真是这样?
我侧过脸,看向零的方向。她趴在桌上,和往常一样。
如果我干涉她的行动,她还是会遭受巨大的痛苦。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死?
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线索?
零和什么人有仇吗?
最后一节古文课,老师还在念着和歌。
放学铃响了。
零先一步走出教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刚踏出教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终也。”
我回过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莎罗?你……?”
面前站着的莎罗,穿着学校的教师制服,胸口别着银色的校徽,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束成一条简洁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少了几分特工般的冷硬,多了几分教师才有的温情。
手里抱着一本教案,夹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和学校里任何一个任课老师没两样。
有路过的学生自然地朝她点头:“老师再见。”
她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
“特工的变装技能?”我问。
“只要穿着学校的制服,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戏谑。
“所以你要做什么?”
“走吧,看看学校里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莎罗拍了拍我,朝楼梯口走去。
我跟了上去。
下了楼,我没有往校门方向走,而是跟着莎罗,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喵——”
脚边传来一声猫叫。
是芭斯特。
它把爪子搭上我的裤脚。
“我没带猫粮啊……”
芭斯特松开爪子,往前跑了几步,蹲在路边,回头看我。
我没理它,继续往前,跟上莎罗。
“喵——”
没走两步,它又跑过来,扒住我的裤脚。
莎罗也看见了。
“那只猫,叫芭斯特?”莎罗蹲下来,看着它。
芭斯特又自己松开爪子,像刚才一样跑开,在不远处回过头,望着我们。
“它一直都这样吗?”
“不……以前它只亲近零,在学校里很少露面。”
莎罗沉默了一下。
“它可能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莎罗朝芭斯特走去。我跟了上去。
“你是说,这只猫,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基金会的记载里,动物有时会表现出异于人类的感知——如果调查陷入僵局,不妨试着相信它们。密册里是这么说的。”
芭斯特像是确认我们跟了上来,又往前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等。
“你看,它知道我们在跟它。”
“好吧。”我看了眼手表——五点零九分。
距离零出事还有六分钟。
跟着芭斯特,我们到了校园西侧的一处围墙边。
时间——五点十四分。
“咕呜——吼。”
和平时软乎乎的叫声不同,芭斯特对着那面白墙,压低了喉咙,炸着毛,发出一声低吼。
“这面墙……有什么特殊的吗?”
芭斯特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尾巴绷得像根铁线,前爪死死扣住地面,身子弓起,死死盯着那面空白无奇的墙。
莎罗低声呢喃着什么,随后右眼前悬空展开一个细小的圆形纹路,像凭空戴上的单片眼镜——大概是某种术式。
“……没什么特别的。”莎罗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墙壁。
我盯着手表。分针跳到了五点十五分。
突然,芭斯特爆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嚎叫。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伸手想抱它,它却猛地躲开,依旧对着那面墙嘶吼。
“怎么了?”我和莎罗对视一眼,不知道芭斯特出了什么事。
——可就在下一秒。
凄厉的嚎叫戛然而止。
芭斯特身上炸起的毛,瞬间塌了下去。弓起的身子一松,尾巴也垂落下来。
它那副警惕的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是对着那面墙,轻轻“喵”了一声,软得像是在撒娇。
然后它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裤脚。仿佛刚才那阵疯狂的嚎叫,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面墙,依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墙。
空气安静下来,普通,毫无异常。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笛声撕裂了宁静——
哔波——哔波——哔波——
我蹲下身,抚摸着芭斯特的脑袋。
“芭斯特……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眼前的小猫,依然在舔着自己的绒毛,仿佛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