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敏带着杨素素逛了一整个下午的街。
从学校出来后，她二话不说就把杨素素塞进了车里，让司机开车去商业街，那语气和表情，活像一个终于找到真人版洋娃娃的小女孩。
杨素素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最近这段时间要想从杨家溜出来透气，还真得靠这妮子。
“为了能顺利出门，顺着她吧。”杨素素在心里安慰自己。
商场是A市最高端的那家，贺敏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一楼的化妆品区，直奔三楼的精品女装店。导购显然认识贺敏，一见面就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喊着“贺小姐”，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打量杨素素。
“给她挑衣服。”贺敏大手一挥，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店搬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杨素素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试了一件又一件，连衣裙、半身裙、阔腿裤、针织衫、风衣、小西装……每一件刚从试衣间出来，贺敏就围着她转两圈，摸摸这里，拽拽那里，然后对导购说“这件要了”。有时候甚至连试都不让她试，看一眼就说“这件适合她，包起来”。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袋子越来越多。
“小敏啊。”杨素素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脸上的表情像是捧着定时炸弹，“这是最后一件了好不好？我真的太累了。”
“你累？”贺敏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几分调侃，“你怎么像男孩子一样啊，素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杨素素的嘴角抽了抽。她知道贺敏只是在吐槽，没有任何深层含义。但她心里清楚，自己骨子里确实住着一个男人的灵魂。只不过这话没法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我本来就是男的。”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贺敏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穿裙子的男孩子？”她故意捏着嗓子，“好恶心呀～”
那嫌弃的表情，那夸张的语气，活像一个看到虫子的小女生。
杨素素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跟这丫头较真太掉价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针织裙往胳膊上一搭，转身往试衣间走。
“懒得理你。”
贺敏在后面笑得更大声了。
又试了几件，杨素素终于从试衣间里“获释”。导购已经把打包好的袋子码得整整齐齐，足足十几个。贺敏刷了卡，签了单，然后拉着杨素素坐到店里的沙发上，对导购说了句什么。
导购点点头，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软尺。
“还要干嘛？”杨素素警觉地看着那根软尺。
“量一下你的身材数据。”贺敏理所当然地说，“我要让国内最好的裁缝给你定做几件衣服。这些成衣虽然也不错，但哪有定制的好？”
杨素素瞪大了眼睛：“你还要定做？”
“当然啦。”贺敏眨眨眼，。
“行吧行吧，你量。”她认命地张开双臂。
导购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划，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臂长、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被贺敏仔细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那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给朋友量衣服，倒像是在完成某项重要的工程。
“好了。”贺敏收起手机，满意地看着备忘录里的数据，“过几天衣服做好了，我让人送到你家。”
“不用送了，我自己来拿就行。”杨素素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找个借口从杨家溜出来了。
杨素素她当了两辈子的宅男宅女，从来没逛过这么久的街。今天这一下午的运动量，抵得上她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说起来，素素。”贺敏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要打扮成那副样子啊？”
“什么样子？”
“不良少女啊。”贺敏歪着头看她，“你知道我刚到你家的时候有多怕你吗？那烟熏妆，那破洞裤，那绿毛，不对，黄毛是你的，绿毛是小白的。我当时以为你是哪个帮派的大姐大呢。”
杨素素被她逗笑了。
“现在呢？还怕吗？”
“现在？”贺敏细细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现在觉得你怪可爱的。”
杨素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我读的那个中专，你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学校。里面很多小屁孩，书不好好读，成天瞎混泡妞。”她顿了顿，“我那一副打扮，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避免麻烦。”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番“为了避免麻烦”的解释，在贺敏耳朵里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素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贺敏心想，“她一定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要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真是可怜。”
想到这里，贺敏的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心疼的情绪。她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杨素素。
杨素素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贺敏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让人心慌的悸动。
两辈子了。
两辈子，她都没有和女孩子这么亲近过。
“你……你干嘛？”杨素素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贺敏松开她，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笑了，“咦，你脸红什么？”
“我……我脸红？”杨素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她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男孩子。被女孩子抱了，当然会脸红！”
贺敏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笑什么笑！”杨素素恼羞成怒，“我去试衣服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试衣间，留下贺敏在外面笑个不停。
杨素素靠着试衣间的门板，心脏砰砰直跳。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太久没跟女孩子接触了，身体反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丢人。”她嘀咕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