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家·深夜〕
渚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像一场梦。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坐起来，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她下床捡起来。
是一张合同。特雷森学园的担当马娘训练合同，乙方签字栏空着，甲方已经签好了名字。
——风间瞬。
她把合同抱在怀里，重新躺回去。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水泽家〕
渚起了个大早。
她换好校服，把头发梳整齐，又检查了一遍书包。下楼时，父亲已经做好了早饭，汐坐在桌边，一边啃面包一边看漫画。
「早。」
「早。」父亲递给她一杯牛奶，「今天放学早点回来。」
「嗯。」
「那个训练员……」父亲犹豫了一下，「他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渚说，「也许会来吧。」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渚出门时，太阳刚升起来。街道被雨水洗过，干净得发亮。她走得很慢，心里却在打鼓。
风间瞬真的会来吗？
如果来了，她该说什么？
如果没来……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走到巷口时，她看见两个人站在路灯下。
风间瞬和三炮。
三炮手里提着个纸盒，系着彩带。风间瞬靠着灯柱，见她过来，直起身子。
「早。」
「早。」渚停下脚步，「你们……」
「来签合同。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渚愣住。
「今天不是我生日。」
「今天可以是。」三炮把纸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渚接过盒子，拆开彩带。里面是个蛋糕，不大。奶油裱花，上面用果酱写着「祝水泽渚生日快乐」。
她鼻子又酸了。
「谢谢。」
「别谢太早。」风间瞬从怀里掏出合同和笔，「签了这个，以后可有你受的。」
渚接过笔。她的手有点抖，但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水泽渚。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风间瞬收好合同，伸出手。
「欢迎加入我们，我的担当马娘。」
渚握住他的手。
「请多指教。」
〔水泽家·客厅〕
下午四点。
蛋糕摆在桌子中间。
父亲点了蜡烛，汐关了灯。四个人围着桌子，烛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许个愿吧。」汐说。
渚闭上眼睛。
她许了什么愿，谁也不知道。但吹灭蜡烛时，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父亲切了蛋糕，一人分了一块。奶油很甜，水果很新鲜，渚小口小口吃着，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训练从明天开始。」风间瞬说，「早上五点，公园见。」
「五点？」渚瞪大眼睛。
「赛马娘的训练，从来都是天没亮就开始。」这点三炮深有体会，她记得在高知的时候，还是早上四点。「你要是起不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起得来。」
「那就好。」风间瞬站起来，「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渚送他们到门口。
风间瞬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你爸那边，我用了点小手段。你……别怪我。」
渚摇摇头。
「不会。」
风间瞬点点头，转身离开。
渚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客厅里传来汐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这是一双跑步的手，一双赛马娘的手。
从今天起，她就是赛马娘了。
真的赛马娘。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公园·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
公园里雾气蒙蒙，草地湿漉漉的，踩上去软软的。风间瞬和三炮站在跑道边，看着远处慢慢走来的身影。水泽渚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脚步很稳。她走到他们面前，站定，鞠了一躬。
「早上好。」
「早。」风间瞬递给她一张训练表，「今天先测基础数据。耐力，爆发力，速度，节奏感。每一项都不及格的话，训练量加倍。」
渚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项目，每个后面都标着标准值。她深吸一口气，把表格折好，放进兜里。
「开始吧。」
三炮走到起跑线旁，摆好姿势。
渚站到她旁边。晨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味道。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准备——」风间瞬举起手。
渚弯下腰，重心前移。
「开始！」
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抬头，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踏得结实。风刮过耳朵，草地被踩实的触感，还有前方三炮的背影。
她要追上去。
一定要追上去。
因为从今天起，她就是赛马娘了。
真的赛马娘。
第一圈跑完，她看了眼风间瞬。风间瞬低头看着秒表，没说话。
第二圈，她稍微提了点速。最后一百米，她冲了一下，把速度提起来。冲过终点线时，风间瞬按下了秒表。
「三分十二。」他说。
渚喘着气，走到他旁边。三分十二，这个成绩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但在赛马娘里，只能算及格线以下。
「耐力还可以。」风间瞬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但速度不够。赛马娘比赛，最后冲刺的速度决定胜负。」
「我知道了。」渚说。
「休息五分钟，之后跑一千二。」
渚点点头，走到长椅旁坐下。三炮递给她一瓶水。
「慢慢喝。」三炮说，「别急。」
渚小口喝着水。水是温的，加了点盐，喝起来有点咸。她看着公园里渐渐多起来的人，有晨跑的老人，有遛狗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梯。
「你当初训练的时候，也这么累吗？」渚问三炮。
「比这累。」三炮说，「我那时候的训练员是个魔鬼，每天练到吐是常事。」
（风间瞬表示他不背锅，这是夸大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要练？」
「因为想赢。」三炮说，「站在Winning Live的C位上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我也想赢。」渚说。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累，苦，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五分钟到了。
渚站起来，重新走到起跑线。这一次是一千二百米，三圈。
「开始。」
她又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调整了节奏。前两圈保持匀速，第三圈开始提速。最后两百米，她把速度提到了极限。冲过终点线时，她感觉肚子左侧要炸了。
「三分五十一。」风间瞬说，「比上次好一点。」
渚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收。
「休息十分钟，跑一千六百。」
渚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坐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云是淡粉色的，边缘镶着金边。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干净。
风间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累。」渚实话实说。
「这才刚开始。」风间瞬说，「以后的训练量会是今天的两倍，甚至三倍。」
渚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因为握拳太用力，留下了几个红印。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风间瞬说，「合同虽然签了，但如果你不想练了，我可以解除。」
渚抬起头。
「我不想退出。」她说。
「为什么？」
渚想了想。
「因为除了跑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读书，工作，嫁人……那些路我都看得见尽头。但跑步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能跑多快，能跑多远。我想知道。」
风间瞬看着她。
「那就跑下去。」他说，「跑到跑不动为止。」
十分钟到了。
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最后一次，一千六百米，四圈。
她走到起跑线，深吸一口气。
「开始！」
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想速度，没有想节奏，没有想呼吸。她只是跑，一步接一步，一圈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