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们来了
林北在矿洞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了。刚才那阵“强化”把他的身体折腾得不轻,现在浑身上下酸软得像被人从擀面杖里过了一遍。更要命的是——他真的变矮了。160的身高,配上五厘米的鞋跟也才勉强到165,矿洞的出口比他来时高了不少,但那种“整个世界都变大了”的错位感让他一阵阵眩晕。
“你这属于正常现象,”白团蹲在他肩膀上,语气努力显得专业,“第一次净化后,魔力会主动优化宿主的身体结构,使其更适应魔力运转。就像新买的鞋子要穿一穿才会合脚——”
“你再说一个比喻,我把你当球踢。”
白团识趣地闭嘴了。
林北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认命般地站起来。百褶裙上沾了些灰尘,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拍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这种动作都做得如此自然了。这个认知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变回去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他问。
“真的只有一条路:完全掌控魔力,就能自由切换形态。”
“完全掌控要多久?”
白团歪着脑袋算了算:“按正常进度,净化一百只左右的魔物,魔力回路就能完全打通。不过你是银月属性,天赋很高,刚才第一次净化就是瞬杀,搞不好五六十只就够了。”
五六十只。林北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根救命稻草。五六十只魔物,打完就能变回男人。他可以的。他可以忍到那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抬脚往矿洞外走。鞋跟在碎石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步伐竟然比来时稳了不少。白团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百褶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身被上衣的镂空设计勾勒出柔和的曲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好看啊。”
“我听到了。”
“我是说你走路姿势进步很大!”
“闭嘴。”
走出矿洞的一瞬间,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林北眯起眼睛,抬手遮挡,银白色的发丝在光线里几乎透明。他正想抱怨天气太热,余光忽然捕捉到几道身影。
洞口外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不,不是普通的五个人。她们穿着风格各异的服饰,每一套都精致得不像是赶路穿的衣服,倒像是从什么画册里走出来的——魔法少女的画册。领头的是一位红发女性,身材高挑,一袭赤红色的战裙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刺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水蓝色长裙的少女,长发及腰,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再往后是一个戴眼镜的黑发姑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林北。最后面两位——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小姑娘,正兴致勃勃地探着脑袋;以及一位独自站在树荫下、全身包裹在暗紫色斗篷里的身影,面容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刚从矿洞里走出来的银发“少女”。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那个红发女人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带着十足兴味的笑。她抱起双臂,目光从林北的银色发丝一路扫到过膝长靴的鞋跟,最后停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
“白团,”她开口了,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玩味,“这就是你找的第六个?”
白团从林北身后飘出来,翅膀扑棱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呃……各位,好久不见啊哈哈……这位就是第六位契约者,银月属性的——”
“我知道她是什么属性,”红发女人打断它,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北,“我问的是,你之前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
白团的笑容僵住了。
林北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五个人看他的眼神——红发那个是审视,水蓝长裙那位是好奇,眼镜姑娘是面无表情的研究欲,双马尾小丫头是纯粹的兴奋,而树荫下那个紫色斗篷,他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在被打量,而且是不太友善的那种。
“咳,”白团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自己来。”林北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虽然经过了变声,尾音微微上扬,但语气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硬气还是透了出来。他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160的身高看起来不那么劣势,一字一顿地说:“林北。男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双马尾小姑娘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红发女人:“姐姐,她说什么?”
“她说她是男的。”红发女人的嘴角弧度更大了。
“可是她好可爱啊!”
“确实。”
“我不是!”林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耳尖又开始泛红,“我说了我不是——”
“你穿的是魔法少女的战斗服,”戴眼镜的黑发姑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魔法少女契约只与女性灵魂共鸣。你既然能变身,说明你的灵魂本质是女性。你说你是男性,从逻辑上不成立。”
林北被这番话说得噎住了。
他很想反驳,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不,不对,他的灵魂本质不是女性,是白团说的那个什么“偏阴”,这完全是两码事。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红发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她很高。林北目测她至少有一米七五,加上战靴的厚底,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她俯下身来,火红的长发垂落在两侧,几乎将林北整个人笼罩在她的阴影里。
“小家伙,”她伸手,捏住了林北的下巴,微微抬起,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管你是男是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队友了。我叫赤焰,第一契约者。你可以叫我赤姐,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她的拇指在林北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粗糙,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的手。
“但你得记住一条,”赤焰的笑容加深了,“在这个队里,我说了算。”
林北一把拍开她的手。
“你说了算关我什么事?”他退后一步,银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我只打魔物,打完就走。别跟我套近乎。”
赤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而肆意,在山林间回荡开来,惊起一群飞鸟。
“有意思,”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听到了吗?她说打完就走。”
水蓝色长裙的少女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你不要误会,赤焰没有恶意的。她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直接。我是汐瑶,第二契约者,水月属性的。”她顿了顿,温柔地笑了笑,“你刚才净化的那只影魔,气息很纯净,完全没有任何残留的暗黑能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净化,说明你的魔力非常特别。我们都很期待和你并肩作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北看着她温柔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个人笑得确实好看。
“谢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双马尾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头看着林北,眼睛亮晶晶的:“你好高——不对,你好矮——不对不对,你好可爱!我叫小铃铛,第五契约者!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不能。”
“就摸一下!”
“不能。”
“小气!”小铃铛鼓起腮帮子,但眼睛里的兴奋一点儿没减。
眼镜姑娘推了推眼镜,简单地说了一句:“第四契约者,墨书。调查型。”然后就没了下文,重新低下头翻她手里那本厚厚的书。
最后是树荫下那位。
她一直没有动,像是在等别人都说完才轮到她。当她终于迈步走出阴影时,林北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过于苍白的面孔,五官精致却不带任何表情,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身后,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她走到林北面前,停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北看着她,她看着林北。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第三契约者,夜鸢。暗属性。”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树荫下。
就这样?
林北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介绍到底是太敷衍了还是太酷了。小铃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夜鸢姐姐话很少的,你不要介意。她刚才跟你说了一整句话诶,已经很给面子了!”
林北不知道这算不算给面子,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五个人,各有各的怪。
赤焰霸道,汐瑶温柔但摸不透,墨书面瘫话少,小铃铛聒噪,夜鸢……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而他,一个被迫变成魔法少女的纯爷们,要跟这五个人组队。
“好了,”赤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自我介绍结束了,现在说正事。白团,把情报放出来。”
白团飞到了人群中央,身体忽然亮起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半透明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光点和暗点,其中五颗明亮的光点分别位于不同的位置,而第六颗刚刚出现在地图的最东边。
“大陆上的暗黑魔物最近三个月激增了百分之三百,”白团的语气变得严肃,“第六位契约者的觉醒不是巧合,是这片大陆的本能在自救。按照预言,六位魔法少女齐聚之时,就是封印深渊之门的最后机会。”
“深渊之门?”林北皱眉。
“暗黑魔物的源头,”墨书头也不抬地翻着书,“位于大陆最北端的永冻之地。每隔一千年深渊之门会周期性松动,需要六位魔法少女联手重新封印。上一次封印是九百七十三年前,门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北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封印魔物源头,拯救大陆,听起来确实是很标准的魔法少女剧本。但他不是魔法少女,他只是一个走错片场的倒霉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打完魔物,变回男人,找到回家的路。
“我问一个问题,”他举起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打完深渊之门,魔法少女还能变身吗?”
白团愣了一下:“理论上……不需要了。魔力会自然消退,契约解除。”
“也就是说,打完最终BOSS,我就能彻底变回去?”
“呃……从理论上讲,是的。”
林北点了点头。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标注在最北端的红点——深渊之门。那是他的终点。打完那里,一切就会结束,他会变回林北,变回那个穿着“全村的希望”卫衣的、普普通通的直男。
“那还等什么?”他说,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往北走,一路打过去。”
赤焰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她说,“那就往北走。”
她转身,赤红色的战裙在阳光下像一面旗帜。
没有人注意到,夜鸢在树荫下微微抬起了头,紫色的眼睛在林北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低了下去。
也没有人注意到,汐瑶的笑容在林北说完那句话之后,凝滞了那么一瞬。
但白团注意到了。
它悬在半空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绒毛下面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届队友,好像不太好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