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先把衣服换了?”
白团悬在林北面前,语气真诚。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蓝宝石发箍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蓬袖上衣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地让他想骂人,百褶裙在大腿位置轻轻晃荡,过膝长靴的鞋跟深深陷进泥土里。
他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我换你妈。”
“可是你现在这样很好看啊。”
“我!是!男!的!”
“我知道我知道,”白团连忙安抚,“但你总不能一直光着吧?契约变身的服装就是你的战斗服,没解除变身之前脱不掉的。你想变回去,得先学会控制魔力,控制魔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魔物。”
林北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经历过足够多的离谱事件了。小学被同桌女生追着满操场跑,初中被误认成隔壁班校花的女朋友,高中军训晒成黑炭才终于有了点男人样。结果现在好了,一切回到解放前,不,比解放前还惨。
“打魔物就能变回去?”
“对!每净化一只魔物,你的魔力掌控力就会提升一点,等到完全掌控了,你就能自由切换形态了。”
林北盯着白团看了三秒钟,从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心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魔物在哪?”
白团立刻精神起来,翅膀一振飞到他面前:“往东三公里,有个废弃矿洞,最近有一只影魔盘踞在那里,等级不高,正好适合新手练手!”
林北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差点摔死。
五厘米的鞋跟在草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坑,他的重心完全不对,身体前倾后仰像是在走钢丝。百褶裙随着他的步伐上下翻飞,他每走三步就要伸手按一次裙摆,姿势滑稽得连白团都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试着用魔力调整身体平衡,”白团忍住笑说,“想象魔力像水流一样从心脏流向四肢。”
“我不会想象。”
“那你想象你在打游戏,现在操控的是一个新角色,你只需要适应她的操作手感。”
林北愣了一下。
这个比喻……倒也不是不行。
他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从“我穿着裙子”这件事上移开,专注于身体的感受。脚踝的支撑方式、膝盖的弯曲角度、重心的落点——跟男人身体确实不一样,但也并非完全不能适应。
再睁开眼时,他迈出的步伐稳了许多,虽然还是有点外八字,但至少不会摔了。
“你看!进步很快嘛!”白团高兴地在他头顶转圈。
“闭嘴,赶路。”
三公里的路,林北走得很煎熬。
不只是因为高跟鞋,更是因为路上遇到的一切。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他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裙摆飘起来的瞬间,他差点把松鼠掐死。一阵风吹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双手按住裙摆蹲在地上,像一只炸毛的猫。
白团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你笑够了没有?”
“笑、笑够了……”白团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但你刚才那个蹲下捂裙子的动作,真的超——可爱。”
“我杀了你。”
“你现在这个表情说这种话,完全没有杀伤力哦。”
林北决定先杀魔物,再杀这只团子。
废弃矿洞的入口爬满了藤蔓,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潮湿腐败的气味。林北站在洞口,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物理上的冷,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感觉到了吗?”白团收起玩笑的表情,“那就是魔物的气息。暗黑魔物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们的存在会污染周围的生灵。”
“所以魔法少女就是来清理这些的?”
“没错。纯净的魔力可以中和暗黑能量,而你是银月属性的魔力,对影魔有天然克制效果。”
林北点点头,迈步走进矿洞。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相反,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反而更加自在,发箍上的蓝宝石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月光般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的路。
“银月属性的人天生亲近黑暗,”白团解释道,“你不怕黑,反而在黑暗中能发挥更强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影魔的克星。”
矿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痛苦地**。林北循着声音走去,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鞋跟踩在石面上竟然意外地稳——魔力确实在帮他适应。
拐过一个弯道,他看到了。
一团漆黑的不规则形体,大约有一人高,表面不断翻涌着黑雾,像是一块活着的沥青在缓慢蠕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不时伸出几条触手般的肢体,在空中胡乱挥舞。最中央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只猩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影魔,幼体期,战斗力评估:D级。”白团报出数据,“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应该?”
“哎呀,总要留点悬念嘛。”
林北没空骂它了,因为那只影魔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黑色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林北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侧身一闪,触手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在身后的岩壁上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好险——”
第二根触手到了。
林北这次来不及躲,本能地抬手格挡。就在这一瞬间,他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一面半透明的魔力盾牌凭空展开,触手撞在上面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烙铁碰到了冰块,黑雾瞬间蒸发了一大片。
影魔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收回了触手。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愣住了。
“这就是你的魔力!”白团激动地喊,“银月之光!你可以用它来攻击和防御!试试看,把魔力凝聚成你想要的形状!”
凝聚成想要的形状?
林北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他打游戏时最顺手的武器。
一把大剑。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手中疯狂汇聚,拉长、塑形、凝固。三秒钟后,一把几乎跟他现在身高一样长的银白色大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宽厚,刃口泛着冷光,跟他娇小的身材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白团沉默了。
“……你凝聚了一把大剑?”
“不行吗?”
“你现在的身高163,这把剑目测150,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觉得很对。”
林北双手握住剑柄——手感意外地轻,魔力构筑的武器几乎没有重量,但却有着实实在在的触感。他试了一下挥剑,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轻微的嗡鸣声。
影魔再次扑上来,这次是本体直接撞过来,黑雾翻涌着张成一个巨大的口器,想要将他整个吞下。
林北没有躲。
他双手握剑,从下往上一记斜撩。
银白色的剑光在黑暗中炸开,像是一轮新月从地底升起。剑刃切过影魔的身体,没有任何阻力,就像切开一团浓雾。但被切开的地方,黑雾剧烈地翻腾、消散,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
影魔的尖啸声骤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接触到林北周身散发出的银白色光芒后,迅速蒸发,化为虚无。
矿洞安静下来。
蓝宝石的光芒逐渐减弱,掌心中的魔力大剑也化作光点散去。林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净、净化成功了?”白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一招?”
“不是你说是D级吗?”
“D级对新手来说正常也要打十几分钟啊!你这……”
白团忽然停住了,因为它看到林北的身体再次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不是变身时的那种剧烈光效,而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从他身体内部向外扩散。
他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腰部线条柔和了一些,不是变得更细,而是更……自然了。肩背的弧度更加流畅,脖颈的线条更加修长,连手指的骨节都变得更加精致。银白色的头发变得更长,从腰际延伸到了臀部,发梢自然地卷曲着。
最恐怖的是——他变矮了。
原本163的身高,现在大概只有160左右。鞋跟没变,但整个人缩水了一截。
林北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白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彻底的、无言的崩溃。
“……你不是说,打魔物可以变回去吗?”
白团的后退速度暴露了它的心虚:“我、我说的是……提升魔力掌控之后可以自由切换……但在这之前……魔力增长会先……强化你的魔法少女形态……这也是正常的……初、初期阶段嘛……”
“所以,”林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越打魔物,就会变得越像个女的?”
“那个……你本来就是女的……现在……生物学上……”
“白团。”
“在!”
“你说过,你是第六契约精灵对吧?”
“对、对啊……”
“前五个魔法少女,有男的吗?”
漫长的沉默。
白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有。”
林北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百褶裙铺散开来,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从那团银白色的头发下面,传出了一个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尾音还在往上翘的声音——
“……你大爷的。”
白团小心翼翼地飞过去,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那个……要不你先站起来?地上凉。”
“滚。”
“你裙子里面走光了。”
“!!!”
林北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裙摆,脸上红得能滴血。
白团叹了口气。
它忽然觉得,自己的第六位魔法少女,可能会是有史以来最难带的那一个。
但话说回来——它看着林北那双含着水汽的蓝色眼睛和涨红的脸颊,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确实很好看啊。
(当然,这话它只敢在心里说。说出来怕是真要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