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播出的那天晚上,全世界都在等。不是灵网,是电视。
不是热搜,是信仰。
因为第七集的水滴,把两千艘战舰穿成了烟花。
所有人都在想——第八集还能怎么狠?
还能怎么炸?
还能怎么让人睡不着觉?
然后第八集播了。
没有水滴。
没有三体人。
没有宇宙闪烁。
只有一个叫章北海的男人。
他站在舰队的会议室里,听着那些将军们讨论“必胜的战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他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打不赢?”
会议室安静了。
屏幕前的人也安静了。
然后他说:“我要去执行一项任务。
如果失败了,就当我没说过。
如果成功了——”
他没有说完。
他走了。
屏幕前的人看着他走出会议室,走进穿梭机,飞向自然选择号。
他们看着他按下按钮,看着战舰加速,看着他被宣布为“逃兵”。
他们没有骂他。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没关系,都一样。”
弹幕炸了。
不是炸,是核爆。
“章北海!章北海!章北海!”
“他是逃兵?他是英雄!”
“他不是逃兵。
他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不,他不是希望。
他是火种。”
“没关系,都一样。
这句话我哭了一整晚。”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评论区没有吵架。
只有哭。
哭章北海,哭自然选择号,哭那些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舰队。
哭完了,有人问:“章北海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这个世界男人那么少,但黛色写了一个男人。”
“嗯。
她写了男人。
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敬的。”
有人回复:
“我敬他。”
又有人回复:
“我也敬他。”
又有人回复:
“敬章北海。”
那条评论被点了三亿次赞。
三亿。
这个世界总共才多少人?
不到二十亿。
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在敬章北海。
男人敬他,女人也敬他。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动画里见过这样的男人。
不温柔,不好看,不优秀。
但他是真的男人。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原著里的章北海。
他不是主角,但他比主角更主角。
因为他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她把他写进了动画,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改。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不会觉得他是逃兵?
会不会觉得他是叛徒?
会不会骂她?
没有人骂。
所有人都在敬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他们分得清什么是逃,什么是跑。
逃是怕死。
跑是为了活。
章北海不是逃。
他是跑。
第八集播完的第二天,慧优黛在工作室的角落里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这个世界,是不是太严肃了?
《三体》是好看,但看完想哭。
《狼人杀》是好玩,但玩完想赢。
《女神联盟》是好打,但打完想排名。
她做的所有东西,都在让人“想”。
想宇宙,想战争,想输赢,想生死。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缺的不是深刻,是幼稚。
不是那种让人变蠢的幼稚,是那种——让人放松的、让人笑的、让人暂时忘记外面有多可怕的幼稚。
她想起上辈子的那些动画——《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哆啦A梦》《名侦探柯南》《神奇宝贝》。
那些动画不深刻,不宏大,不让人失眠。
但它们让人开心。
让人在放学后、下班后、不想长大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躲。
这个世界没有这些。
这个世界的动画,都是女武士、女将军、女神官。
美,但累。
好看,但紧绷。
她决定做点什么。
她打开灵网,发了一条动态。
“我要做一批新动画。
幼稚的那种。
不是《三体》,是让人开心的。
名单如下:《蜡笔小新》(没有露屁股,放心看)、《樱桃小丸子》、《魔卡少女樱》、《哆啦A梦》、《名侦探柯梅》、《银魂》(男神版)、《神奇宝贝》(主角叫小美,不是小智)。
每集二十分钟,每周更新。
另外,我正在联系工厂做布偶、玩具、3D模型、服装、装饰。
想要什么,评论区说。”
评论区炸了。
“黛色你要做搞笑动画?”
“蜡笔小新?
听起来好蠢。”
“蠢才好看!”
“小丸子!好可爱的名字!”
“哆啦A梦是什么?有求必应的机器猫!”
“柯梅?侦探?小学生?”
“银魂?男神版?你终于要画男人了!”
“神奇宝贝!皮卡丘!皮卡皮卡!”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看到很多人开心,自己也开心的笑。
她联系了工厂。
不是一家,是很多家。
做布偶的、做模型的、做服装的、做装饰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订单一个接一个地下。
工人不够,招。
生产线不够,加。
材料不够,进口。
钱不是问题。
因为她要做的不只是动画,是让这个世界变幼稚。
她要把那些紧绷了几十年的人,从女武士的铠甲里拽出来,塞进小新的睡衣里、小丸子的校服里、哆啦A梦的蓝皮里。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她觉得,值得一试。
福利预告发出去的那天,全世界的美术生都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
因为黛色在招聘——做动画的、画插画的、3D建模的、做周边的、设计服装的。
全职、兼职、远程、坐班,都可以。
待遇优厚,福利齐全,不限年龄,不限学历,只看作品。
评论区有人问“真的假的”,慧优黛回复“真的”。
又有人问“我能投简历吗”,她回复“能”。
又有人问“你招这么多人,钱够吗”,她回复“够”。
又有人问“你到底有多少钱”,她回复“不告诉你”。
评论区笑了。
有人说“黛色你是全世界的老板”,她回复
“不是老板。
是恶毒的女人”。
评论区又笑了。
“恶毒的女人要让我们开心?”
“嗯。”
“那你恶毒吧。”
“好。”
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凰九音躺在她旁边,黑猫趴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月光很好。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九音。”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你本来就小。”
“不是年龄小。
是做的东西幼稚。”
“《三体》不幼稚。”
“那是科幻。
我说的是新动画。
蜡笔小新。
樱桃小丸子。
哆啦A梦。”
凰九音想了想。
“没看过。”
“等做出来你看。”
“好。”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九音。”
“嗯。”
“你说,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那么严肃?”
凰九音看着她。
“因为怕。”
“怕什么?”
“怕失控。
怕疯。
怕伤害别人。
怕被别人伤害。”
慧优黛想了想。
“那我让他们不害怕了,他们还是不开心。”
凰九音看着她。
“因为你让他们不害怕了。
但没让他们开心。”
慧优黛愣了一下。
“开心需要什么?”
“需要幼稚。”
慧优黛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
凰九音的耳朵红了。
“睡吧。”
“嗯。”
慧优黛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招聘启事在灵网上疯传。
不是热搜,是口口相传。
美术生们互相艾特——
“你看黛色招人了!”
“我投了!你呢?”
“我也投了!”
“我作品集还没准备好!”
“那你快点!名额有限!”
有人说“黛色要把全世界的美术生都招走”,有人说“不是招走,是养起来”,有人说“她到底要做多少动画”,有人说“不管多少,我都要看”。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出声了。
凰九音问她“笑什么”,她说“想到好笑的事了”。
凰九音说“什么好笑的事”,她说“不告诉你”。
凰九音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把慧优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嘴角是翘着的。
那个晚上,全世界的美术生都在做同一件事——打开电脑,翻开画本,修改作品集。
她们不知道黛色要做什么。
但她们知道,她要让她们工作。
不是那种累死人的工作,是那种——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们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