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第七集播出的那天晚上，全世界都在看水滴摧毁人类舰队。
不是灵网，是电视。
北境、南境、枫丹白露、晨晖城邦、星月城邦，几十家电视台同时转播。
画面里，那艘完美到不像人类造物的水滴，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穿过联合舰队的阵型。
一颗一颗地穿，像针穿珍珠。
舰队变成烟花，一朵一朵地开。
两千艘战舰，十分钟，全灭。
屏幕前的人，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掉了眼泪，有人躲进了沙发底下。
没有人说话。
播完了，灯亮了。
有人问：“这是动画，对吧？”
“是动画。”
“是人类自己拍的动画。”
“不是真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不确定。
黛色写的那些东西，太真了。
真到他们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在提醒他们？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水滴会来？
第二天，全世界吵起来了。
不是小吵，是大吵。
灵网上吵，电视上吵，饭桌上吵，街头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各种标语。
有人在广场上集会，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喊口号。
不是打架，是吵架。
但吵架比打架更吵。
因为打架会累，吵架不会。
吵架只会越吵越精神。
激进派最先发难。
他们不是不喜欢《三体》，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当真了。
“你们看到了吗？水滴！三体人就要来了！
不是动画，是真的！
宇宙里有别的文明！
它们在看着我们！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全世界的财富集中起来！堆科技！
造飞船！造武器！不能再等了！”
她们在灵网上建了一个组织，叫“地球统一战线”。
短短三天，会员突破了两亿。
会长是个北境人，四十多岁，A级灵能者，以前是军官，脾气暴，嗓门大，说话像打雷。
“我们需要一个最高领导！
统一指挥！统一行动！
谁反对？”
很多人反对。
保守派站出来了。
保守派不是不喜欢《三体》，是觉得激进派有病。
“动画而已！你们疯了吗？
我们这个世界连火箭都没有，你造什么飞船？
拿头造？
科技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你们想集中财富？集中谁的财富？
你们的还是别人的？”
保守派的代表人物是星月城邦的一个女企业家，五十多岁，白手起家，说话慢，但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黛色写了一个故事，我们看了，很震撼。
但故事不是预言。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灵能者的情绪问题、各国的贫富差距、环境的恶化。
这些事不做，外星人来了，我们也跑不了。”
无所谓派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她们不是不支持激进派，也不是不支持保守派。
她们是觉得——
“吵什么吵？外星人来了正好。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来个三体人，搞点刺激的。
水滴再漂亮，能有我们漂亮？”
这群人数量不多，但嗓门大。
有人在灵网上发起了一个投票——
“如果外星人来了，你按不按发射按钮？”
选项只有两个：按，不按。
结果“按”占了百分之七十八。
评论区有人说“你们是不是疯了”，
下面有人回复“我就是叶文洁”。
又有人说“你们知道按下按钮意味着什么吗”，下面有人回复“知道。
但我想看”。
这群人被保守派骂“唯恐天下不乱”，被激进派骂“你们倒是按啊，按了谁去打仗”。
无所谓派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下一集什么时候出。
第七集已经这样了，第八集还能更狠吗？
慧优黛头大了。
不是一般的大，是很大。
她打开灵网，热搜前十全是三体。
打开私信，九十九万加。
打开游戏，队友问她“你是黛色吧，你觉得水滴真的存在吗”。
她没回。
她关了游戏。
又打开，另一个队友问她“黛色，你是不是从三体世界来的”。
她关了游戏。
又打开，匹配了五分钟，没进去。
她放弃了。
她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天花板。
星星贴纸还在，但被凰九音贴了几颗新的，会发光的那种。
在暗处亮闪闪的，像真的星星。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我做了一件好事吗？
还是闯祸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写了一个故事，画了动画，想让这个世界的人抬头看看星星。
现在他们抬头了，但不是看星星，是在看对方。
在吵，在骂，在争。
她不想这样。
她拿起灵网终端，发了一条动态。
“《三体》是我编的故事。
请不要当真。
也不要模仿。
我还只是个小女孩。”
评论区秒炸——
“你自己写的，还想推卸责任？”
“小女孩？
你写水滴的时候可不是小女孩。”
“黛色，你告诉我们，三体人到底存不存在？”
“你从哪个世界来的？
是不是三体人派来的？”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又发了一条。
“不要害怕。
不要担心。
不要吵架。
不要动手。
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强的异能姐姐，她们会保护我们的。
科技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急不得。
实践才有发言权。”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回复——
“实践才有发言权。
这句话好。”
又有人回复——
“她说的对。
我们连火箭都没有，吵什么飞船。”
又有人回复——
“异能姐姐会保护我们？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又有人回复——
“她不是在说自己。
她是在说那些真正的灵能者。”
又有人回复——
“我就是灵能者。
B级。
我会保护你们的。
别怕。”
又有人回复——
“我也是。
A级。
谁闹事我揍谁。”
又有人回复——
“北境霜狼联邦第七军团报到。
谁敢动黛色，我跟他没完。”
书中五大女角的母亲们——那些站在世界权力顶端的女人——也开口了。
不是一起说的，是各自说的。
但内容差不多。
经济领域的那位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技术需要投资，但不是靠喊。
黛色说得对，实践才有发言权。
我已经批了一笔新的科研经费，用于太空技术的基础研究。
不会动你们的钱，也不会动你们的房子。”
评论区有人说“你这是在支持激进派吗”，她回复“我在支持实践”。
科研领域的那位接受采访时说：
“黛色的《三体》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智子锁死科技的设定，让我重新思考了我们灵能研究的瓶颈。
我们不会造飞船，但我们会继续研究灵能。
这是我们的实践。”
军方的那位将军在新闻发布会上说：
“军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不是吓唬人民。
黛色说异能姐姐会保护你们，我替我的兵谢谢她。
她们确实会。
但她们也需要你们别添乱。”
下一代女王的那位在王室声明中说：
“动画很好看。
但生活还要继续。
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不要因为一个故事，把自己活成了故事里的人。”
枫丹白露联邦的那位女王发了一条更短的：
“我女儿白露枫说，黛色是她的朋友。
朋友不会骗人。
她说实践才有发言权，那就是对的。”
世界各地的官方发言，口径出奇地一致——“动画是动画，现实是现实。
科技要发展，但不能靠恐慌。
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被虚构的故事牵着走。”
没有人提“黛色”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因为她说“实践才有发言权”，他们就跟着说“实践”。
因为她说“不要吵架”，他们就劝大家冷静。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用一句话，让全世界的官方都跟着她的调子走。
没有人觉得奇怪。
因为她是对的。
慧优黛又发了一条动态。
“以后《三体》的每一集，都会正常更新。
但不会宣传了。
你们想看就自己看。
不想看就不看。
不要再吵架了。
我还想好好毕业。”
评论区安静了。
然后有人回复——
“好。
不吵了。
等第八集。”
又有人回复——
“你好好毕业。
我们好好看动画。”
又有人回复——
“实践才有发言权。
我先去搬砖了。
攒钱造火箭。”
又有人回复——
“你造火箭，我造飞船。
谁怕谁。”
又有人回复——
“你们两个别吵了。
说好不吵的。”
又有人回复——
“没吵。
在比赛。”
评论区没有变成战场。
变成了一场接力赛。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在“实践”。
有人去读书，有人去上班，有人去健身，有人去学编程，有人去研究灵能。
他们不知道这些“实践”能不能造出飞船。
但他们觉得，黛色说的，应该是对的。
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凰九音躺在她旁边，黑猫趴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月光很好。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九音。”
“嗯。”
“我今天又闯祸了。”
“什么祸？”
“《三体》让全世界吵起来了。
比上次还凶。”
凰九音看着她。
“那你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不听你的。”
慧优黛想了想。
“不怕。
因为他们听了。”
“那你为什么还叹气？”
“因为累。”
凰九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
“嗯。”
慧优黛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激进派的集会还在，但横幅换了——“实践才有发言权”。
保守派的电视采访还在，但结尾多了一句——“黛色说得对。”
无所谓派的人继续按按钮，但按之前会先问一句——
“这个按钮，是实践出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自己回答了——
“先实践。
再按。”
按钮还亮着。
但他们没有按。
他们在等。
等第八集。
等自己长大。
等飞船造出来。
等黛色成为他们的舰长。
他们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们愿意等。
因为黛色说，实践才有发言权。
那他们就先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