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末,王老师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三,全年级去动物公园春游。
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
想去的人举手。”
全班都举手了。
没有人不想去。
因为是最后一次。
毕业考之后,大家就散了。
有人去外地,有人去国外,有人去体校,有人去艺术学校。
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王老师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好。
那下周三,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
不要迟到。”
没有人迟到。
那天早上,慧优黛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她站在镜子前,穿着校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
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这是最后一次穿这身校服去春游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凰九音站在走廊上,抱着黑猫。
“你今天去春游?”
“嗯。”
“几点回来?”
“下午。”
“晚上等你吃饭。”
“好。”
慧优黛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凰九音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黑猫的毛里。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校门口,大巴车已经停了。
三辆,黄色,车身上印着“青崖都第一小学”。
苏糖糖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正在点名。
“林诗音。”
“到。”
“唐棠。”
“到!”
“赵雪儿。”
“到。”
“顾清霜。”
顾清霜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
“顾清霜!”
苏糖糖又喊了一声。
顾清霜抬起头。
“嗯。”
“上车。”
“嗯。”
她走过来,经过慧优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慧优黛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顾清霜没有挣开。
她让慧优黛牵着,上了车。
两个人坐在一起,靠窗。
苏糖糖坐在慧优黛另一边,林诗音坐在苏糖糖旁边,唐棠坐在林诗音旁边,赵雪儿坐在唐棠旁边。
五个人,一排,挤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暖暖的。
动物公园在青崖都北边,开车一个小时。
慧优黛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山不高,圆润润的,像绿色的馒头。
她看着那些山,想起上辈子春游的时候,也坐过大巴车,也靠过窗,也看过山。
那时候她很小,和现在的苏糖糖一样大。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同学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还记不记得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长了,指甲修得很整齐。
她长大了。
不是上辈子的长大,是这辈子的长大。
车子停了。
动物公园到了。
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石雕,雕的是一只老虎——不是普通的老虎,是灵能生物“炎虎”。
石雕下面有一行字:“南境炎虎联邦赠。”
炎虎是南境的象征,全身赤金色,能操控火焰。
这只石雕的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做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真的在看你。
苏糖糖站在石雕下面,仰着头。
“好大。”
“嗯。”
“它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石头做的。”
苏糖糖看着她,瘪了瘪嘴。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浪漫。”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牵住苏糖糖的手。
“走吧。”
苏糖糖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跟着慧优黛走进公园。
第一站,灵能动物区。
这里的动物不是普通的动物,是体内有灵力的动物。
它们比普通动物更大、更聪明、更危险。
但被关在特制的灵能屏障里,出不来。
第一只动物,霜狼。
北境的特产,全身雪白,眼睛是冰蓝色的。
它趴在玻璃后面,看着外面的人,一动不动。
苏糖糖趴在玻璃上,脸贴得很近。
“它好漂亮。”
“嗯。”
“它为什么不理我们?”
“因为它在睡觉。”
“它睁着眼睛睡觉?”
“嗯。
狼都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苏糖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来的。”
苏糖糖又趴回去了。
她看着那只霜狼,看了很久。
霜狼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苏糖糖。
苏糖糖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霜狼没有动。它只是看着苏糖糖,然后转过头,看着慧优黛。
它盯着慧优黛,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尾巴动了一下。
不是甩,是翘。
霜狼的尾巴翘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
旁边的饲养员愣了一下。
“这只狼从来不摇尾巴。”
慧优黛看着那只霜狼。
霜狼也看着她。
然后它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慧优黛一眼。
然后走了。
饲养员看着慧优黛。
“你认识它?”
“不认识。”
“那它为什么看你?”
慧优黛想了想。
“不知道。”
饲养员没有追问。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霜狼是北境女王霜小时候养过的。
它认得慧优黛的气味。
不是闻过,是感受过。
她的亲和力,隔着灵能屏障,也能传过去。
第二只动物,炎虎。
南境的特产,全身赤金色,眼睛是琥珀色的。
它趴在岩石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苏糖糖又趴过去了。“
它好大。”
“嗯。”
“它会喷火吗?”
“会。”
“那你离远点。”
“它关在笼子里,喷不出来。”
“那你也要离远点。”
苏糖糖看着她,笑了。
“你担心我?”
“嗯。”
苏糖糖的脸红了。
她站远了一点。
炎虎抬起头,看着慧优黛。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像两团凝固的火。
它看了慧优黛几秒,然后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威胁,是放松。
饲养员说“它今天心情很好”。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看着炎虎,炎虎看着她。
然后炎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这是臣服的姿势。
饲养员愣住了。
“它从来不翻肚皮。”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
炎虎看着她的背影,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第三只动物,幻蝶。
不是蝴蝶,是像蝴蝶一样的灵能生物。
翅膀是透明的,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
它飞得很慢,像在空中游泳。
苏糖糖伸手想碰,被慧优黛拉住了。
“不能碰。”
“为什么?”
“它有毒。”
苏糖糖把手缩回去了。
幻蝶飞过来,停在慧优黛的肩膀上。
翅膀一张一合,七彩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苏糖糖看着那只蝴蝶,心里酸酸的。
“它为什么停在你肩上?”
“不知道。”
“它为什么不停在我肩上?”
“因为你刚才想碰它。”
苏糖糖瘪了瘪嘴。
慧优黛伸出手指,幻蝶从她的肩膀飞到她的手指上。
翅膀扇动,光斑落在苏糖糖的脸上。
苏糖糖看着那些光斑,笑了。
“好看。”
“嗯。”
慧优黛把手指伸到苏糖糖面前。
“你碰一下。
轻轻的。”
苏糖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幻蝶的翅膀。
翅膀是凉的,很滑。
幻蝶没有飞走。
它停在慧优黛的手指上,翅膀继续扇动。
苏糖糖看着那只蝴蝶,忽然想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她只是觉得,这只蝴蝶停在慧优黛的手指上,像停在她心里。
她碰了一下,就住进去了。
她不会飞走了。
第二站,普通动物区。
这里没有灵能,没有屏障,只有栅栏。
第一只动物,长颈鹿。
它很高,脖子很长,正在吃树上的叶子。
苏糖糖仰着头,看着它。
“它好高。”
“嗯。”
“它会不会低头看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太小了。”
苏糖糖生气了。
“你才小。”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买了一把树叶,递给苏糖糖。
“你喂它。”
苏糖糖接过树叶,举起来。
长颈鹿低下头,把树叶卷进嘴里。
苏糖糖看着它的眼睛,很大,很黑,很温柔。
“它看我了。”
“嗯。”
“它好温柔。”
“嗯。”
苏糖糖笑了。
她摸了摸长颈鹿的鼻子。
长颈鹿的鼻子湿湿的,软软的。
苏糖糖的手上沾了口水,她没有擦。
她把手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
“好臭。”
慧优黛笑了。
第二只动物,企鹅。
它站在冰上,摇摇摆摆地走。
苏糖糖趴在玻璃上。
“它好可爱。”
“嗯。”
“它会游泳吗?”
“会。”
“你让它游一个。”
慧优黛看着企鹅,企鹅看着慧优黛。
然后它跳进水里,游了一圈。
苏糖糖尖叫起来。
“它听你的!”
慧优黛没有说话。
企鹅游完一圈,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
水珠溅在玻璃上,苏糖糖用手去接。
“它好乖。”
“嗯。”
企鹅看着慧优黛,歪了一下头。
慧优黛也歪了一下头。
企鹅又歪了一下头。
慧优黛没有再歪。
企鹅转过身,走了。
屁股一扭一扭的。
苏糖糖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三只动物,熊猫。
它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啃得很慢。
苏糖糖趴在玻璃上。
“它好胖。”
“嗯。”
“它会不会打架?”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懒。”
苏糖糖笑了。
熊猫抬起头,看着慧优黛。
它放下竹子,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隔着玻璃,看着慧优黛。
慧优黛看着它。
它伸出手,拍了一下玻璃。
声音不大,但很闷。
苏糖糖吓了一跳。
“它怎么了?”
慧优黛不知道。
她看着熊猫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熊猫又拍了一下玻璃。
然后它转过身,走回去,拿起竹子,继续啃。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饲养员走过来,说“它从来不拍玻璃”。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看着熊猫的背影,想,它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只看似慵懒的动物,刚才那一刻,比任何人都清醒。
中午,在公园的草坪上野餐。
王老师铺了一块很大的野餐垫,全班坐在一起。
苏糖糖带了饭团,林诗音带了三明治,唐棠带了炸鸡,赵雪儿带了水果,顾清霜带了——一瓶水。
不是买的,是自己带的。
她倒了一杯,递给慧优黛。
“喝。”
“谢谢。”
慧优黛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白水。
但有一点甜。
顾清霜看着她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糖糖看到了,心里酸酸的。
她也倒了一杯水,递给慧优黛。
“喝我的。”
“谢谢。”
慧优黛接过来,喝了一口。
也是白水。
也有一点甜。
但味道不一样。
苏糖糖的甜,是甜的。
顾清霜的甜,是甘的。
不一样。
慧优黛没有说。
她只是把两杯水都喝完了。
唐棠举起一块炸鸡。
“优黛,你吃。”
“谢谢。”
慧优黛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脆,很香。
“好吃。”
“我妈妈做的。”
“你妈妈手艺好。”
“嗯。”
唐棠笑了。
她又拿起一块,递给慧优黛。
“再吃一块。”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这是给你的。”
慧优黛接过来,又咬了一口。
唐棠看着她吃,心里很满足。
她觉得,慧优黛吃她给的东西,比她自己吃还开心。
赵雪儿把水果盒递过来。
“优黛,你吃草莓。”
“谢谢。”
慧优黛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好吃。”
“我洗的。”
“嗯。
洗得很干净。”
赵雪儿笑了。
她又递了一块
“再吃一颗。”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这是给你的。”
慧优黛接过来,又吃了一口。
赵雪儿看着她吃,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慧优黛吃她洗的草莓,比她自己吃还甜。
林诗音没有递东西。
她坐在旁边,看着慧优黛吃别人的东西。
她没有不高兴。
她只是在想,她给慧优黛的东西,不是吃的,是看的。
是画的。
她画了很多张慧优黛的侧脸,没有一张满意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画好。
但她会继续画。
画到满意为止。
画到慧优黛愿意看为止。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一笔。
慧优黛的耳朵。
很小,很白,有一点点粉。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
画完,她看了一眼,觉得不像。
又画了一笔,还是不像。
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翻到下一页,重新画。
她不怕画不好。
她只怕不画。
下午,自由活动。
苏糖糖拉着慧优黛去坐游船。
船很小,只能坐四个人。
苏糖糖、慧优黛、林诗音、唐棠。赵雪儿怕水,没上去。
顾清霜说她不去。
船夫是个老人,戴着草帽,手里撑着竹竿。
他把船撑到湖中央,停下来。
“你们自己玩。
我抽根烟。”
他坐到船尾,点了一根烟。
苏糖糖趴在船边,看水里的鱼。
“有鱼!”
“嗯。”
“好大!”
“嗯。”
“它会不会跳上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鱼。”
苏糖糖看着她。
“你这个人,什么都懂。”
“不是什么都懂。
只是刚好知道。”
苏糖糖瘪了瘪嘴。
她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
鱼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尖叫了一声。
“它碰我了!”
“嗯。”
“它喜欢我!”
“嗯。”
苏糖糖笑了。
她把整只手伸进水里,鱼围过来,啄她的手指。
痒痒的。
她笑得很开心。
林诗音坐在旁边,看着苏糖糖笑,也笑了。
她很少笑。
但今天笑了。
因为苏糖糖笑得太好笑了。
唐棠趴在船的另一边,也在看鱼。
她没有伸手。
她在看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她,头发很短,脸很圆,眼睛很大。
她看着那个倒影,想,这就是我。
慧优黛看到的我。
她觉得还行。
不是很好看,但还行。
她笑了。
水里的她也笑了。
船夫抽完烟,把船撑回去。
上岸的时候,苏糖糖的鞋湿了。
不是进水,是踩到水坑了。
她蹲下来,用手擦鞋。
擦不干净。
慧优黛蹲下来,帮她擦。
“不用了。”
“没事。”
慧优黛把她的鞋擦干净了。
苏糖糖看着她的头顶,头发很黑,很密,发绳是深蓝色的。
她想摸,但没敢。
她只是看着。
慧优黛擦完,站起来。
“好了。”
“谢谢。”
“不客气。”
苏糖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很干净。
比新鞋还干净。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觉得——慧优黛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赵雪儿站在湖边,看着水。
她没有上船,但她不后悔。
她怕水,从小就怕。
但她不怕慧优黛。
慧优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怕水?”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想坐船。”
慧优黛看着她。
“我不想坐。
是苏糖糖想坐。”
赵雪儿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想让我坐。”
赵雪儿低下头。
慧优黛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
去看别的。”
赵雪儿点了点头。
她跟着慧优黛走了。
手心很暖。
她不想松开。
顾清霜站在树下,看着慧优黛和赵雪儿走远。
她没有跟上去。
她只是看着。
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
风吹过来,书页翻了几页。
她低下头,合上书。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
慧优黛的背影,马尾,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
她看了很久。
久到慧优黛走远了,看不到了。
她低下头,把书放进书包里。
然后走到慧优黛刚才站过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地上有一个脚印,是慧优黛的。
她看着那个脚印,看了几秒。
然后走了。
下午三点,集合。
王老师数了人数,确认没有少人,然后带着大家走出公园。
大巴车在门口等着。
苏糖糖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石雕炎虎还在,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着那只老虎,想,今天很开心。
不是动物好看,是和她一起看的人好看。
她转回头,上了车。
坐在慧优黛旁边。
慧优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苏糖糖看着她的侧脸,想,她真好看。
不是眼睛好看,不是鼻子好看,不是嘴巴好看。
是她在那里,就好看。
车子开了。
慧优黛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城市。
她想起上辈子春游的时候,也坐过大巴车,也靠过窗,也看过风景。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会结束。
现在她知道。
所以她看得更认真了。
每一棵树,每一朵云,每一座山。
她要记住。
记在心里。
以后想不起来了,就看照片。
她拍了很多。
不是用相机,是用眼睛。
咔嚓。
记下来了。
回到学校,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老师说“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
没有人想走。
但没有人留下。
苏糖糖站在校门口,看着慧优黛。
“优黛,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毕业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能。”
“你保证?”
“保证。”
苏糖糖伸出手,小拇指。
慧优黛也伸出手,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了勾。
苏糖糖松开手,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苏糖糖笑了。
她跑远了。
林诗音走过来,站在慧优黛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慧优黛。
纸上画着慧优黛的侧脸。
不是很好看,但很像。
慧优黛看着那张画。
“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
“刚才。
在车上。”
慧优黛看着画里的自己。
马尾,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
阳光落在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那道光,想,林诗音画出来了。
她画了很多次,这次终于画好了。
“谢谢。”
林诗音低下头。
“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优黛。”
“嗯。”
“我会继续画的。”
“画什么?”
“画你。”
慧优黛没有说话。
林诗音走了。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唐棠跑过来,拍了拍慧优黛的肩膀。
“优黛,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
慧优黛看着她。
“我没陪你。
是你自己玩的。”
唐棠笑了。
“你在这里,就是陪我。”
慧优黛没有说话。
唐棠伸出手,抱了她一下。
很紧,很快。
然后松开,跑了。
“明天见!”
“明天见。”
慧优黛摸了摸被抱过的地方,有点疼。
但她笑了。
赵雪儿走过来,把暖手宝塞进慧优黛的口袋里。
“给你。”
“谢谢。”
“明天还给你暖手宝。”
“好。”
赵雪儿笑了。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优黛。”
“嗯。”
“你今天牵我的手了。”
“嗯。”
“我很开心。”
慧优黛看着她。
“明天还牵。”
“真的?”
“真的。”
赵雪儿笑了。
她跑了。
跑得很慢,像怕摔倒。
慧优黛看着她的背影,想,她跑得很慢。
但她很开心。
这就够了。
顾清霜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
慧优黛走过去。
“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走着。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慧优黛伸出手,牵住了顾清霜的手。
顾清霜没有挣开。
她握着慧优黛的手,握了一路。
走到小区门口,慧优黛停下来。
“顾清霜。”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顾清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慧优黛松开手,走进小区。
顾清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汗。
不是热的,是冷的。
她把手握成拳头,放进口袋里。
转身走了。
慧优黛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暖,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慧优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黛黛,今天春游怎么样?”
温若晴问。
“还行。”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苏糖糖喂长颈鹿,手上沾了口水。
她说好臭。”
温若晴笑了。
“那你呢?”
“我看了霜狼。
它给我摇尾巴。”
“狼还会摇尾巴?”
“嗯。
饲养员说的。”
温若晴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觉得,女儿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灵力,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好的。
吃完饭,慧优黛帮温若饭,慧优黛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和周雨棠的私信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
“雨棠姐姐,今天有一只狼给我摇尾巴。”
周雨棠回复:
“狼还会摇尾巴?”
“饲养员说的。”
“你信了?”
“嗯。”
周雨棠回复:“你开心就好。”
慧优黛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贴纸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今天看了很多动物。
霜狼、炎虎、幻蝶、长颈鹿、企鹅、熊猫。
它们都看了她。
有的摇尾巴,有的翻肚皮,有的拍玻璃。
她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看她。
但她觉得,被它们看,很开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看着那个月亮,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黑猫从凰九音房间跑过来,跳上床,趴在她枕头旁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