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刚响,老王夹着教案前脚迈出教室,苏浅鱼就跟装了弹簧似的,瞬间侧过身凑到陈序旁边,把一颗裹着粉衣的草莓软糖“啪嗒”放在他桌角。
小姑娘杏眼睁得溜圆,指尖还捏着糖纸的边角,压着声音跟做贼似的:“陈序!等下去签约可别慌啊,洪律师都把合同筛三遍了,肯定不会出问题!”
她嘴上说得一本正经,耳尖却悄悄泛着粉,指尖又把软糖往他手心里推了推,补充道:“还有啊,签完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要是对方敢坑你,我就拉着清秋去跟他们理论!”
陈序捏起软糖塞进校服兜里,看着她炸毛似的小模样,忍不住揉了把她翘起来的马尾梢:“知道了,我们家小管家婆。中午我去签约,你和清秋在食堂好好吃饭,不用等我。完事我就赶回来,下午咱们去音乐教室合练《一路生花》。”
“谁是管家婆!”苏浅鱼拍开他的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可她还是不放心地扒着桌沿,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活像个操心的小老太太。
陈序看着她喋喋不休、眉眼都皱成小疙瘩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语气软乎乎的:“知道啦知道啦,都听我们浅浅的,签完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绝不偷懒,行了吧?”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陈序抬眼望过去,正好撞上沈清秋看过来的目光。女孩指尖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见他看过来,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鼓足了勇气,伸手把便签纸递了过来。
纸上是她清隽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列了三条合同核对的核心要点——第一条就明确写着“沈清秋Demo人声仅用于内部审核,商用需经本人书面授权”,末尾还特意补了一句“签约前再核对付款时间与方式,避免遗漏”。
“别漏了这几点。”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可耳尖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说完就飞快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角的乐谱本,却悄悄抬着眼皮,偷瞄陈序的反应。
陈序接过便签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心里一暖,冲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温柔:“都记着呢,谢了,清秋。”
他起身走出教室时,苏浅鱼还扒着桌沿冲他挥了挥手,嘴里还喊着“加油”;沈清秋也抬着头,目光一直送他到教室门口,才轻轻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便签纸的边角,嘴角悄悄弯了弯。
校门口,陈建国夫妇拎着证件袋已经在等了,洪律师的车就停在旁边,车身上还沾着点清晨的露水。赵秀兰一见陈序,就快步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儿子,别紧张,洪律师都帮咱们把好关了,签字的时候看清楚,别着急。”
“妈,我知道。”陈序笑着安抚,又看向陈建国,“爸,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
“跟爸客气啥。”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儿子凭本事写歌赚钱,爸跟着沾光,高兴还来不及呢!”
几人上车直奔市中心的文创园,路上洪律师又把合同核心条款捋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词曲版权永久归陈序所有,沈清秋的人声授权权责划分,陈序听得认真,把几个关键节点牢牢记在了心里——他可不能让两个小姑娘的心血白费。
星芒音乐的对接人刘哥早就在文创园门口等着,穿着休闲西装,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一见他们就快步迎上来:“陈序同学,还有叔叔阿姨、洪律师,快里面请,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签字。”
进了工作室,刘哥直接把打印好的合同递过来,一式三份,每一页都标注了重点。陈序仔细核对了一遍,和洪律师之前敲定的内容一字不差:八万块买断《大风吹》三年非独家商业使用权,词曲版权永久归陈序所有,沈清秋录制的Demo人声仅可用于内部审核,任何商用必须经她本人书面授权。
签字流程走得格外顺利。陈序先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陈建国作为法定监护人,在旁边补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对方的法务和负责人也依次签字盖章,互换合同后,财务当场走了打款流程。
两分钟不到,陈序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短信赫然弹出:【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80000.00元,余额80056.32元】。税由星芒那边代缴,不用他们额外操心。
走出文创园,陈建国拍着陈序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行啊小子!真有你的!不到一周,写首歌赚八万块,比我和你妈开早餐店好几个月赚的都多!”
“钱到手了好好规划,别乱花。”赵秀兰跟着叮嘱,末了又补了句,“当然,对浅浅和清秋两个姑娘记得大方点,人家这几天天天陪着你忙活,多照顾着点,回头请她们吃顿好的。”
“我心里有数。”陈序笑着应下,送走洪律师,又把父母送回陈记早餐店,转身就往学校赶——他知道,那两个小姑娘肯定等急了。
九月正午的太阳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中飘着梧桐叶被晒焦的味道。陈序刚进校门,就看见香樟树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连午觉都没睡,显然等了好一会儿。
苏浅鱼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踮着脚往校门口望,额头上沁着薄汗,发梢都被汗打湿了一点,小眉头还皱着,一脸着急;沈清秋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写满音符的歌词本,目光也直直落在门口,指尖把歌词本的页角捏得微微发皱,清冷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见陈序的身影,苏浅鱼瞬间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撒腿就跑了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仰着小脸急着问:“怎么样怎么样?签成了吗?钱到账没?没出岔子吧?”
“都搞定了,钱也稳稳到账,一点岔子没出。”陈序心里一暖。
他伸手帮她把贴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冰碴的凉意,显然是刚买没多久,特意等他回来的。
他拧开瓶盖递回给苏浅鱼,又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薄汗。
语气里藏着无奈的宠溺:“傻不傻,这么热的天,不会找个阴凉地等?看你汗都流成小汗猫了。”
“太好了!”苏浅鱼瞬间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回头我们去吃小吃街,我要吃巷口张叔家的烤冷面,加双蛋双烤肠!还要给清秋买她爱吃的芒果糯米糍!”
沈清秋也快步走了过来,原本紧绷的肩背彻底松了下来,清冷的眸子里漾开实打实的笑意,轻声说了句:“恭喜你,陈序。”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序冲她笑了笑,晃了晃兜里李兰老师给的音乐教室钥匙,“没有你们的帮忙,这事没这么顺。走,去音乐教室,把《一路生花》完整合一遍,争取国庆表演一次过。”
三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拐进了一楼的音乐教室。陈序拿起墙角的木吉他调弦,指尖拨过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浅鱼攥着歌词本站在钢琴边顺气,嘴里还小声哼着副歌,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清秋;沈清秋拿出那支陈序帮她修好的旧口琴,对着陈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吉他前奏轻轻响起,清冽的旋律在安静的教室里散开。苏浅鱼跟着节奏开了口,软糯清甜的嗓音稳稳唱完第一段,没出半点差错,可一到副歌和声部分,她一开口就跟沈清秋的调子撞在了一起,气息瞬间乱了,直接卡壳停了下来。
“不唱了不唱了!”苏浅鱼把歌词本往钢琴盖上一放,懊恼地鼓着腮帮子,脸颊涨得通红,“我怎么回事啊!昨晚对着手机练了一晚上,一合就乱,肯定拖你们后腿了!”她说着就蹲下身,胳膊抱膝,脑袋埋在怀里,活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
她本就没什么音乐天赋,全凭着一股想和陈序、沈清秋一起站上舞台的劲。
越急越出错,眼眶都有点泛红,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
陈序见状,连忙走过去,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还轻轻戳了戳她鼓着的腮帮子。
语气宠溺又无奈:“傻瓜,哪有拖后腿?第一次合练能唱完第一段就超棒了,慢慢来,急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沈清秋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是我起调太高了,光顾着自己的音域,没考虑你的嗓子。我们拆成两声部,我带着你一句一句来,肯定能合上。”
她说着就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指尖落下弹出拆分后的旋律,一句一句带着苏浅鱼唱,错了就停下来重来,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沈清秋的声音清透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渐渐抚平了苏浅鱼的急躁。
陈序放下吉他,拿笔在谱子上把和声拆成高低两段,清晰地标了出来,递到两人面前:“别慌,也不用硬改调子。浅浅你嗓子甜,唱低声部,刚好贴你的音色;清秋你嗓音清透,唱高声部,不用凑一个调。我用吉他托底,两遍就能顺过来。”
他没说多余的废话,拿起吉他弹了一遍拆分后的和声旋律,让两人先找感觉。苏浅鱼心里的挫败瞬间散了,点了点头跟着唱,一开始还是有点生硬,陈序见状,一边弹吉他,一边用眼神示意她放松,手指还轻轻打节拍帮她找节奏。唱到第二遍,苏浅鱼就慢慢找到了节奏,和沈清秋的和声磨合得越来越顺。
“成了!我终于合上了!”苏浅鱼激动地拍了下手,一把抱住旁边沈清秋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清秋你太厉害了!谢谢你陪我练!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行!”
“是你学得快。”沈清秋被她抱着,嘴角也弯了弯,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音乐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折了角的数学练习本——是温然。
作为班里的数学委员,上午数学课最后十分钟,老王留了三道随堂拓展题。
收作业的时候,他翻到苏浅鱼的本子,最后两道题空着没写。
他午休花了二十多分钟,把解题步骤拆解得工工整整,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特意抄在新练习本上,想着给苏浅鱼送过去。
他先去了教室,没人,问了同桌才知道苏浅鱼来了音乐教室,一路攥着本子找过来,没想到一推门,就看见苏浅鱼挽着沈清秋的胳膊,笑眼弯弯地站在陈序身边,三人熟稔亲密的样子,手里的练习本瞬间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温然喜欢苏浅鱼快一年了。
从高一开学第一眼见到这个扎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就把心思藏在了心里。
只是他性子腼腆,嘴又笨,从来没敢说出口,只敢借着数学委员的身份,多跟她说两句话。
开学这六天,他眼睁睁看着以前上课总走神的陈序,突然像开了窍似的,连老王都卡壳的题,他几步就解明白了,苏浅鱼更是天天围着陈序转,心里早就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会儿看着三人凑在一起的模样,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半个身子卡在门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朵尖瞬间红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是苏浅鱼先看见了他,挑了挑眉开口:“温然?你怎么在这儿?”
他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的练习本都差点掉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数学委员,上午的随堂练,你最后两道题没写,我、我给你抄了步骤,还有易错点,都标出来了。”
递本子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递完就把手背到了身后。
眼神不自觉扫过钢琴上的乐谱和陈序手里的吉他,嘴比脑子快,蹦出来一句:“你们……在这儿练歌呢?没、没在教室做题?”
话说出口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话听着跟没事找事似的。
他连忙摆手补充,越急越说不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国庆节目也挺重要的,就是……就是那两道题是老王划的重点,你得看看,别落下了,不然老王该说你了。”
越解释越乱,他整张脸都红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苏浅鱼接过练习本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拆得明明白白,连哪里容易算错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看得出来用了十足的心思。她顿时软了些语气,笑着道了声谢:“谢了啊温然,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谢谢,温然瞬间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连连摆手:“不、不客气,应该的,我是数学委员,这是我该做的。”
目的达成,还得了苏浅鱼一句谢谢,温然心里十分雀跃,又怕待久了说错话打扰他们,连忙冲三人摆了摆手:“那、那你们练,我先回教室了,不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兜里的自动铅笔“啪嗒”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还是陈序喊了他一声:“温然,你的笔掉了。”
温然猛地回头,慌慌张张弯腰去捡,脑袋差点撞到门框上,“咚”的一声轻响,引得苏浅鱼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脸更红了,捡起笔,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苏浅鱼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沈清秋的胳膊:“他也太容易慌了吧,我们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啊,至于跑这么快吗?”
陈序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笑出的小梨涡。
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宠溺:“你还好意思笑别人?刚才跑调蹲在那儿委屈巴巴的,比他还慌,差点就哭鼻子了呢。”
沈清秋也被她逗笑了,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满是笑意:“他性子腼腆,可能是怕打扰我们。”
陈序也跟着笑了笑,重新抱起吉他:“别管他了,我们再来完整走一遍,多练练,争取下午就能合得丝毫不差。”
前奏再次在教室里响起,这一次没有丝毫卡顿。苏浅鱼的甜嗓缓缓开唱,沈清秋的口琴完美衔接,第二段沈清秋清透的嗓音落下,苏浅鱼的低声和声稳稳托着,副歌两人并肩合唱,吉他声和口琴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治愈,天衣无缝。
陈序指尖拨着琴弦,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把这段完整的合唱录了下来——里面混着窗外的蝉鸣,还有三人不经意的轻笑,是属于他们三个的,最温柔的夏天。
一曲终了,余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苏浅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左一右挽住陈序和沈清秋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太完美了!就这个版本,国庆上台绝对稳了!肯定能惊艳全场!”
陈序任由她挽着,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语气宠溺又温柔:“嗯,我们浅浅最厉害,终于不跑调,没白练一晚上。”
沈清秋也没躲开,反手轻轻握住苏浅鱼的手,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轻轻点了点头:“嗯,很完美。”
陈序点开录音,三人凑在一起听着,歌声里满是青春的鲜活与温柔。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女孩,语气温柔又笃定:“周五《大风吹》就全平台上线了,等火了之后,我们就把《一路生花》正式录出来。周末去数码城,给清秋挑一套专业录音声卡,再给浅浅买些拍立得相纸,先把咱们工作室的基础设备配齐。”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眼睛里都亮着光,像盛了漫天的星星。
预备上课的铃声响了,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音乐教室。
苏浅鱼挽着沈清秋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周末要去多逛逛,看看还有什么适合工作室的小物件。
她时不时回头冲他扮个鬼脸喊一句:“陈序!周末不许反悔,要给我买草莓软糖,还要买最大包的!”
陈序笑着跟在她们身后,扬声应道:“知道了小馋猫,最大包的,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