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铃鹿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什么意味深长的回望，只是停下来说了句“那我回去了”，大概是确认他还在原地。
羽月诚冲她摆了摆手。
她点了下头，栗发在空中甩了甩，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一些。
停车场重新变得空旷。
羽月诚没有立刻起来。
水泥地坐久了，屁股有点麻，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
铃鹿的训练员。
那个短发的女人。
如果去找她聊一聊，聊什么呢？
一个十岁的见习训练员，跑去跟别人的担当训练员说“您的马娘应该这样跑”。
想想就觉得不太行。
况且明天是周五。
后天周六，大后天周日。
周日，京都赛马场，菊花赏。
他答应过的。
羽月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训练场入口处，青云天空在围栏旁。
一只脚踩在围栏底部的横杆上，两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浅绿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马耳竖着，朝向他走来的方向。
“聊完了？”
“没聊什么。”
“哦。”
她从围栏上撤下脚，活动了一下脖子。
两个人沿着训练场外沿的小路往回走，走了一段，羽月诚开口。
“周五下午到京都，周日下午看菊花赏。三天。”
“知道。你说过好几遍了。”
“鲁道夫姐姐和千明姐姐说要帮我收拾行李。”
“嗯。”
“我拒绝了。”
青云天空的视线从前方的路面上移开，往他这边瞥了一下。
“为什么？”
“自己的行李自己收拾。”
“哦。”
又走了一段。
游泳馆的方向有几个马娘结伴走过，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青云天空懒懒地抬了一下下巴算回应。
“三天不在，”羽月诚的语气切换成了训练员模式，“基础体能维持一下。慢跑加拉伸就行，不用太久，每天四十分钟。”
“好。”
“真的会跑吗？”
“会。”
羽月诚盯着她。
青云天空看着正前方，面无表情。
“……算了。”他把视线收回来，小声补了一句，“反正不跑我也没办法。”
“训练员桑学聪明了。”
训练员室在教学楼旁边。
羽月诚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身旁人还在。
青云天空两只手抱在脑后，一副与世无干的样子。
“美浦寮还要再往前走。”
“没带钥匙，桂冠她待会才回去。”
羽月诚盯着她看了三秒，放弃了，推开门进去。
青云天空跟着进来了。
羊毛地毯、真皮沙发椅、单人床。
青云天空环顾了一圈，在床边坐下。
床垫弹了一下，她晃了晃腿。
“行李箱呢？”
“干嘛？”
“帮你收拾。”
“不用。”
“哦。”
她没有起身的意思。
羽月诚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灰色的行李箱，箱子不大，是鲁道夫象征之前给他买的，适合短途出行。
拉链拉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股新箱子特有的塑料味。
他站在打开的衣柜前面，看着里面挂着和叠着的衣物。
站了挺久的。
“怎么了？”
“没怎么。”
“在想带哪件？”
“嗯。”
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运动T恤。
又拿了一件运动T恤。
又拿了一条运动短裤。
再拿了一件运动外套。
四件衣服全部是训练时穿的那种。
青云天空的腿停止了晃动。
“训练员桑。”
“怎么了？”
“你去京都旅游。”
“是啊。”
“不是去训练。”
“我知道啊。”
“那你带四件运动服是什么意思？”
羽月诚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衣服，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不好解释。
然后他蹲下来把四件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
“运动服也能穿出去。”
青云天空从床上站起来。
她走到衣柜前面，把羽月诚往旁边拨了一下，示意他让开。
“这件。”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还有这条。”一条卡其色的长裤。
“鲁道夫姐姐买的那件衬衫呢？”
“不要。”
“为什么？”
“太正式了。”
羽月诚想了想，没有反驳。
青云天空把藏青外套和长裤叠好放进箱子里。
然后她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伸手把一件T恤和短裤拎了出来。
“留两件就好。”
“万一弄脏了呢。”
“弄脏了洗。酒店有洗衣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折好放回了衣柜，羽月诚来不及阻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随便吧”，转身去了书桌那边。
青云天空坐回床上，继续晃腿，看着他在书桌前面翻找东西。
他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很厚的文件夹，里面夹着打印出来的比赛分析、手写的训练笔记、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赛程表。
他把整个文件夹放进了行李箱里。
青云天空看着那个文件夹占掉了箱子一半的空间。
“这也带？”
“菊花赏的参赛名单和数据在里面。”
“你不是去旅游吗？”
“顺便看菊花赏。”
“看比赛用眼睛看就行了，带这些干嘛？”
羽月诚蹲在箱子旁边，两只手按住文件夹的边缘，抬头看青云天空，表情认真。
“万一到了现场想查资料呢？”
“你那脑子里的资料还不够查？”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羽月诚和文件夹对峙了几秒，把它从箱子里抽了出来。
然后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那几张赛程表，折了两折丢进箱子里。
“这样总行了吧。”
青云天空没回答，只是一味地收拾其他物品，再交由羽月诚放进箱子里。
最后是关箱子。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羽月诚使了点劲，没拉动。
他换了个方向，还是不行。
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摆放的方式很混乱。
叠好的衣服又乱了，内裤袜子一团塞在角落，零食散落在缝隙里。
“让一下。”
青云天空从床上下来，蹲在箱子另一边。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内裤袜子归类放好。
零食装进一个塑料袋集中放在角落。
洗漱用品归在另一个角落。
赛程表她看了一眼，放到夹层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拉链顺滑地拉上了。
羽月诚蹲在旁边看完全程，嘴巴微张。
青云天空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来。
“好了。”
“……谢谢。”
“明天几点出发？”
“下午两点在新木场直升机场。”
“要人送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