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明明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立香停下寻找丰川同学的脚步,转而皱眉思考起来。
她找了不少地方都没能找到丰川同学,按照后者往常的作风来说,应该是会留下什么提示给她,但这次不知为何一点提示都没有。
就在立香思考之时,毫无征兆地,巨大的幕布凭空垂落了下来,遮盖住立香的视野,幕布之上有着多种色彩与图案,但都好像是拼贴在了一起,并不自然,既美丽又显得有些古怪。
声音在立香脑海中响起,随后幕布拉开,却又像幻影一般在她眼前消散,而面对这些舞台装置所造成的效果,立香只是叹了口气。
丰川同学和往常一样,完全没有给出地址,但她已经发出了邀请,那么指令终端就可以定位到她的所在。
立香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指令终端,向自己的好朋友寻求帮助。
“睦子米,帮帮我,我找不到祥子了。”
话音刚落,指令终端的屏幕上便闪烁起了蓝色的乱码,最终组合成了一句简洁的提示。
【致立香:在食堂。】
在看到指令后,立香随即将终端塞回口袋里面,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奔去,可当她终于赶到食堂大门处,用力地将门推开之时,眼前出现却是一个华丽的剧场。
水晶吊灯从穹顶处垂下,四周是呈阶梯状层层递进的暗红色座椅,而视线的尽头,丰川同学正作为唯一的演员站在舞台之上。
看到立香的到来,丰川同学优雅地朝着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而当她重新直起身子时,一根蓝色的指挥棒,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么请各位欣赏,第一乐章,Adagio。”她的话语清晰地传遍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
说完之后,丰川同学抬起手来,开始舞动起她的指挥棒,舞台上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周围也没有乐队为她伴奏。可当指挥棒划破空气时,音乐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响彻了整个剧场。
那是丰川同学动用了【追忆】的权能,自回忆里奏响的音乐,此刻它正如白鸟一般飞翔于在场听众的耳朵中。
立香见舞台上丰川同学完全进入状态,再也无法打断之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最后排找了一张座椅坐下,身体完全放松,陷入了椅子的依托。
“睦子米,拜托了,帮我把耳朵塞住吧,我有些不想听祥子的歌。”刚一落座,立香便通过口袋里的终端发出请求。
终端对此做出回应,【威权】对着立香的耳朵下达了命令,将那些音符隔绝在外,于是立香得以闲暇地开始用眼睛欣赏丰川同学的演出。
作为四位鸟类司辰恩宠的栖木共选,丰川同学没有跟五名江她们一样尊贵的名字,在型月世界中无法享受到那些神秘上的加持。
因为鸟儿的本质,就是自由而散漫的存在,它们贯彻了人类的历史,但却不屑于留下什么尊贵的名字,除了【飞蛾】拥有酒神之名以外,其余鸟类司辰没有什么可以给丰川同学的东西。
但作为补偿,鸟类司辰们将最珍贵的财富分享给了她,乌鸦喜欢在黑暗中偷窥,白鸽善于将逝去的历史铭记,笑鸫的足迹无所不至,喜鹊则是最为莫测的变化无常。
鸟儿们对司辰之间的纠葛与秘密知之甚详,所以丰川同学也知晓了这些隐秘与阴谋的细节,并在五名江的帮助下,将这些旧日的记忆再度加工,编织成了她的EGO舞台装置之中一幕又一幕的演出
而此刻,在曾经的迦勒底食堂,如今被舞台装置所具现出的剧场之中上演的,正是为庆祝第一任【新王】维克尔加冕而创作的歌——《开启天穹》。
第一乐章开始了,戴着白鸽面具的歌者,现身于丰川同学的身边,她伴随着指挥棒的律动放声歌唱。
如浓浓秋意般的宁静歌声响彻起来,歌声里藏着被妥善保管的旧日时光,抚慰着每一颗疲惫的心灵,周围观众的表情都为之轻柔舒缓。
紧接着,指挥棒的节奏一变,第二乐章降临。
“乌鸦”加入了合唱之中,其歌声充满了压迫感与窥探的欲望,剧场内的灯光瞬间转暗,一种惶惶不安的,燥热难耐的情绪开始蔓延。观众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呼吸变得急促。
但这种压抑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三乐章随之爆发。
“孪鸢”的歌声开始在高空盘旋追逐,立香看到灯光变得无比绚烂,观众们的脸上焕发出明亮欢快的光彩。那歌声必然是高远悠扬,如痴如狂,让人的灵魂都渴望着脱离肉体的束缚,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天际。
第四乐章紧随其后,“喜鹊”使得剧场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但这并非是因为什么寒冷,只是一种极致的“清澈”而已。
她的歌声光亮如镜,剔透丝滑,好似无数根冰锥在半空中碰撞并叮铃作响,观众们的眼神变得透亮,仿佛烦恼与杂念都在这如镜面般的声音中消失了。
此刻那些凡人的理智为了保护自己,其听觉之中已不可再听见剩下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只有消音过后的声响——不过也足够了,乐曲迎来了最后的第五乐章。
丰川同学不再只是担任指挥的职责,她闭上了眼睛,在四只“鸟儿”围绕她歌唱的同时,将自己的歌声也加入了其中,形成了一个宏大的合唱乐章。
很明显的,这些声音过于纯净,也过于高亢,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
它们让人想起清晨的鸟鸣,或是狂风席卷过后的天空,蓝色在更高远的天界边缘逐渐变成了深邃的黑色,无垠的天穹都因此而向着这方小小的舞台开启。
此刻被“鸟儿”围绕的丰川同学实在太过美好,歌声也太过迷人,痴迷与沉醉弥漫在剧场之中,带着观众们穿梭于幻想和现实之间。
最后,随着丰川同学双手与歌喉不断升高并最终落下之后,演出圆满结束,歌者化作光点消散,剧场内的灯光全部亮起,所有观众的灵魂都如同被开启的天穹洗礼了一般,眼神迷离,大口喘息着。
他们无法理解最后乐章中的歌声,但那些声音与他们的灵魂产生了共鸣,使得他们心中收到感动时,最激烈的反应被激发出来。
全体观众,不管是迦勒底的普通员工还是那些从者,又或者是基沃托斯的杂鱼酱们,他们此刻全都自发地起身。掌声如雷鸣般在剧场内炸响,嘶吼声与欢呼声不绝于耳。
一直坐在前排的尼禄,此刻更是喜悦得无以复加,她毫不顾忌皇帝的威仪,直接冲上了舞台,紧紧拥抱住了丰川同学。
“美,真的好美!这是余听过最完美的歌唱!毫无疑问,丰川同学,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尼禄嘶哑着嗓子,大声赞叹着丰川同学的歌,而在台下,全场观众泪如雨下,低低的抽泣声仿佛海潮般在观众席中回荡。
…………
演出结束之后,剧场如泡影一般消散,周围环境再次变回了迦勒底的食堂。
丰川同学,不,现在或许更应该称呼她为“祥子”了。
在打发了各位粉丝和小迷妹尼禄之后,立香和祥子在食堂的一张餐桌旁对立而坐,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女,率先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祥子,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有雅兴?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哦,因为我的本质就是鸟儿啊。”祥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
“鸟儿可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如果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看着同样的风景,那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一样。它们会好奇外面的世界,会渴慕未知的风,也会在静止时追忆过往的云。”
她眉眼低垂地看着小迷妹尼禄送给自己的玫瑰,继续说道:
“所以,每当我对现在感觉有些无趣地时候,我就会去尝试褪去‘旧我’,拥抱一个崭新的‘新我’,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倒是你呀,我亲爱的立香,为什么不跟随我的歌声,再次去感受那份触及灵魂的美呢?”
“我可无福消受这种级别的美,还是不听比较好。“
听到这个回答,祥子却抬头起来,眼神之中有着几分惋惜,对着这个答案摇了摇头。
“立香,你还是在被束缚着呢,”祥子轻轻地说,语气像是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难道隐藏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正确的吗?正是对于正确的定义,才阻碍了人与人之间心灵的共鸣啊。”
她伸出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眶微红,却正在热烈交流的迦勒底众人。
“你看,在跳出这个框架之后,不论是迦勒底还是基沃托斯,都放下了防备,跟随我的歌声而共鸣。在那一刻,她们对于某个超越语言的事物达成了理解,心与心之间,再也没有了隔阂,这就是‘真实’的力量。”
“少来这套了祥子,其实你就是想看我哭哭啼啼的表情吧?”
立香听着这番宏大的理论,忍不住吐槽对面之人的动机,她实在太了解扭曲状态下的祥子了。
祥子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她把玫瑰花放在桌面上,用双手托住下巴,露出了一副回味无穷的神情。
立香无奈地扶额,对于祥子这种恶趣味,她实在是没招了。
神备状态下的祥子真当得上一个大众情人的外号,又温暖又可爱,其身上散发出的魅力简直可以说是男女通杀。
可扭曲状态下的祥子又实在太过灾难,喜欢看乐子不说还喜欢摸鱼,偏偏本人还很爱这种状态。
“无论是‘扭曲’,还是‘神备’,都是最真实的我啊,立香。”祥子像是看出了立香在想什么一样,抢先回答道。
“人是复杂的哦,或许在你的眼中,现在的我是个笑声听起来有些没品的乐子人颠婆,但说不定在某个人眼中,我只是个悲哀的舞台装置呢?”
立香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只知道在哲学和诡辩的领域,她是绝对说不过祥子的,这个女孩的内心装满了鸟儿们的花言巧语。
于是立香果断地放弃了纠缠,转而将谈话的中心引向了此行的正事。
“好了,关于艺术和自我的话题我们就探讨到这里吧,祥子,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对吧?”立香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她直视着祥子的眼睛。
“是的,没错。”祥子微笑着回“不然我为什么会在知晓你回来之后,举行这样一场告别演出呢?我亲爱的立香。”
祥子脸上的深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消散开来,重新带上了几分“丰川同学”的神色,她环顾了一圈这个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眼神之中居然有一点眷恋。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喜欢在这里揉面团,烤饼干或者做点什么别的活计来着,那种平凡的感觉,偶尔也是让人如此地快乐。
不过没办法,过家家的游戏总会结束的,可能过段时间我还会过来,至少会偷偷过来。”
祥子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立香身上,仿佛已经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她用一种轻快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亲爱的半身,她现在身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