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我没有办法回到过去。】
【那只是一场梦……名为crychic的梦。】
【我以为我失去翅膀,再也没法拥有它们了。】
【于是,一直沉迷在指令之中,自顾自地抚摸着,曾是翅膀的关节。】
【但现在,我知道了,当时下意识说出的,山茶花的意义。】
【世界上并没有白色的山茶花,有的,只是“理想”的爱。】
【除了上校之外,我一直在听从的,来自山茶花的指令,是我内心的挣扎。】
【因为我想活下去,不停地扇动翅膀。】
【我想再一次地飞到空中,哪怕我以后会坠落。】
【总有一天,痛苦会再度到来我地身边,与我并排坐下。】
【正因如此……生活才必须继续下去,尽我所能。】
【只要活着,未来就会“到来”,我渴望再一次地,飞向天空。】
【是否有翅膀,不是关键。】
【因为我还记得,那个温暖的春日。】
【不是奢求的“豺狼”。】
【只是纯粹地,想要去做些什么。】
…………
联邦学生会所属,位于圣三一学园的“食指”分部大楼,若叶睦的办公室有着巨大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照进室内,也可以清晰地看见基沃托斯那美丽的天空。
而办公室整体的风格说得上是一个巨大的档案室,除了落地窗的那面之外,四周不是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柜子,柜子之中收纳了分部下发指令的U盘记录与简要的纸质说明。
贴着柜子的边缘还有一个带滑轮的移动楼梯,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档案室里爬上爬下。
宽大的办公桌放置在房间里侧,桌上有招待客人用的茶和点心,桌角装饰用的花瓶内,白色的山茶花在其中盛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若叶睦提前把今日的工作全部完成,并将桌子上的私人物件全部腾空,好让之后几天内暂代她处理事务的学生,能够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办公空间。
“关于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我已经在‘织布机’的系统里预设好了工作计划,包括需要优先让代行者们处理的事项,以及各个学院递交上来的活动备案。”
若叶睦正与代替她的学生交代这几天她走后要做些什么。
“如果在处理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我也将权限下发到了你的终端,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步调来。”
“嗯,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想要问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学生穿着带水手服领子的中长奶油色连衣裙,领子下系着黑色领巾,裙子开口露出内侧的海军蓝衬裙。此刻她闻言放下了手中那杯夏摘阿萨姆茶,瓷器碰撞的声响在室内荡漾开来。
“既然如此,五名江sensei那边内务厅的工作,这几天需要我抽调人手过去帮忙吗?”
学生用着她那美丽的金色眼睛看向若叶睦,轻声询问后者的意见,阳光照在她银灰色的头发上,仿佛画中的缪斯来到了人间。
圣三一学院所属,茶会的三极之一,【山茶花】如今的色彩,未来的具名者,桐藤渚将代替若叶睦这几天离开之后的工作。
“不需要的。”若叶睦摇了摇头“那边的事务,巴巴托斯一个人完全能够忙得过来,你不必为那边分心,专心处理好这边的日程就好。”
“那我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了,sensei。”桐藤渚微笑着回应,那笑容中透着不符合年龄的从容与优雅。
“那么之后这几天的事务,就全部拜托给你了,渚。”
“您说得哪里的话,sensei,能够被您亲口拜托,分担这些事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请您务必放心前去,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妥善打理好的。”
【恒昨】喜欢伯爵红茶,【新王】偏爱正山小种,【山茶花】唯夏摘阿萨姆不可,作为学院的领导者,桐藤渚则知道十二神不同喜好中的共同小秘密——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假设中的不同可能性而已。
正因如此,无论面前坐着的是若叶睦,还是五名江,桐藤渚都会发自内心呼唤她们一声sensei,只不过眼下,作为十二神共同的好学生,在确认完了公务之后,桐藤渚有些私人事务还要确认。
“Sensei,您的脸……”
桐藤渚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这样探问长辈的隐秘是否合乎礼仪。
听到这未说全的话,若叶睦下意识地抬起手,触碰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那半张面具——面具依旧稳稳地贴合在皮肤上,并没有滑落下来。
为什么,渚要说脸,是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就在她疑惑渚为何会突然提及自己的脸之时,自脑海深处,响起了滴滴的提示声,浮现出了有些俏皮的指令.
【致小睦:给小渚解释你面具上的花,不要省略什么哦,要详细一点。】
啊,原来,是在意我面具的花啊……
若叶睦恍然大悟,此时在她那半张惨白的面具之上,洁白的山茶花以一种繁茂的姿态热烈盛放,纯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要将面具完全覆盖。
在这片象征着“理想”的白色花海之中,还点缀着几朵不同颜色的小花——温暖的蓝,安静的灰,热烈的黑,以及柔和的亚麻色。
“你是在看这个啊。”若叶睦放下了手,温柔到令人心醉的笑意,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这是我在阿拜多斯旅行时收到的,无比珍贵的礼物哦,渚。”
“托立香的福,我想明白了很多曾经困扰我的事情,也终于鼓起勇气,直面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软弱与渴望,然后,不知不觉间,这面具上就开满了这些花朵。”
她并没有什么【威权】被冒犯产生的不悦,反而像是在与最亲密的朋友分享一段珍贵的回忆。
“原来如此,sensei,所以这些不同颜色的花朵,是在那场触及心灵的旅行之后,从过去的时空中跨越而来,最终送达您手中的礼物吗?”
桐藤渚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专注地倾听着,不时地点头认同若叶睦所说的话。
“是的,那真是场非常,非常美好的旅行啊……过去的阴影缠绕着我,但当我真正回过头去拥抱它时才发现,在那看似黑暗的影子中,其实一直都藏着昔日同伴们那温暖的祝福,我并不是孤单一人。”
若叶睦以感叹为自己的叙述画上了句号,她抚摸了一下自己面具上的花,笑容更加温柔了些。
“渚,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准备前往迦勒底了。”
“要说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桐藤渚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显得有些心绪不宁“sensei,我确实还有一个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可能有些过于冒昧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您讲出来。”
【致睦子米酱:鼓励渚把她想要问的问题讲出来吧。】
嗯,没错,我应该鼓励渚,把她想问的问题讲出来,正是不诚恳和怯懦,才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讲吧,渚,没关系的,sensei和学生之间没什么不能问的。如果你心中存有疑惑,就请坦诚地告诉我,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那样的防备。”
“那么sensei……既然你已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去修复特异点呢?明明不去的话,特异点依然会被立香小姐修复不是吗?”
渚很疑惑,若叶睦很少求人,也很少与学生们往来,而这一次为了修特异点,甚至还专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明明十二神们什么都不做,只是援助迦勒底就已足够,立香到最后依然可以完成修复特异点的工作。
阿赖耶已经给她准备好了通关所需要的所有条件,而在特异点修复之后,历史就会回归正轨,有若叶睦的加入,也不过快上那么几天而已。
面对这个问题,十二神们都会有不同的回答,【山茶花】无疑会给出最浪漫的回答。
“你觉得乌鲁克会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吗?”
若叶睦没有直接回答,她喝了一口茶,看着茶杯中的雾气,思绪飘到远方。桐藤渚被反问得有些愣住了,她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可能会吧,sensei。因为只要是有着人类聚集生活的地方,就应该有着‘美丽’这一概念的存在吧。”
“嗯,没错,在我眼里乌鲁克很美,我不喜欢吉尔伽美什,可人们就在乌鲁克或是别的地方生活着,他们在那里相爱,争吵,祈祷或死去,每一天都像前一天,却又不同于前一天。”
特异点就像火山之下的城市,修复与否,都是早晚会被历史喷发的灰所掩埋,成了书本上不起眼的注脚,所有的美丽都化为了简短的字句。
但有些东西即使书本没有记载,它们也依然会在“存在”的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东西是什么呢?sensei。”桐藤渚好奇追问。
“是爱,渚。” 若叶睦看着她,说出了那个无比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答案。
“爱?”
“是的,爱,有我介入的话,孩子就不会看着父亲被魔兽撕裂,妻子就不会在绝望中失去她的丈夫。开着花店,总是对路人微笑的老奶奶,也可以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继续将那份无私的善意传达给陌生人。“
对亲人的爱,对陌生人的爱,什么样的爱都好,毕竟爱是无条件的东西,只要活着就可以将自己的爱传递给他人。
历史的洪流不会因为个人的悲欢而改变其方向,世界也不会特意去留下那些平凡人在绝境中挣扎的记录。
可是,那些微小的爱会带来微小却真实的幸福,伟大的爱也会带来庞大的幸福。哪怕是那些注定要走向分离,充满痛苦的爱……在它存在的那一刻,也依然会带来属于痛苦的“幸福”。
爱会使人记得,他与别人之间发生的故事,与别人的邂逅所产生的幸福,死亡到来前,爱的纽带都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死亡画上人们之间故事的句号。
“特异点将要消散之时,家人之间得以相互陪伴,而不是永眠于地底,就是我所做之事,能收获到的回报。”若叶睦看着桐藤渚,眼神之中有后者现在还不能理解的情感。
“爱会留存下来,即使知道结局,即使会感到痛苦,爱依然会选择在场。我的行为是不明智的,可爱本身就是不明智的东西,渚。”
爱……吗……
桐藤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很浪漫的回答呢,sensei。”良久之后,她才重新开口“您在阿拜多斯的旅途之中,看来真的收获了很多东西呢。”
以前的若叶睦肯定说不出来这番话,在桐藤渚的印象中她比起人来,更像是某种指令的空壳。
在当年关乎整个学园命运的“伊甸条约”的签署期间,若叶睦也不曾表露过任何个人的情感倾向,全是其他sensei在和格黑娜学院牵线搭桥。
但现在,她在阿拜多斯经历了某些事情之后,好像是重新萌发了情感一样,结合她的感悟,说出了这些令人感到共鸣的话来。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东西了,sensei。”桐藤渚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感谢您的解答,我代表茶会,祝您在修复特异点的旅途中一帆风顺。”
【致睦:不要……马上就跑……摸摸渚酱的头……再走……会更亲近……一些……】
嗯,好吧,这个提议不错,我其实不讨厌与学生亲近。
若叶睦对着脑海显现的第三位指令传达者所发出的指令,做出了简短的评价。
就在桐藤渚刚站起身子,准备目送sensei离开的时候,若叶睦突然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温柔地落在了桐藤渚那头银灰色的长发上,像安抚一只名贵的猫咪一样,轻轻地揉了揉。
“诶?!”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桐藤渚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颊染上了好看的绯红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sensei!您在干什么呀!请不要这样,我……我已经不是什么需要被摸头的小孩子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嘴里小声地抱怨起来,可她那没有躲闪的身体,以及闪烁着喜悦的神情,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内心。
桐藤渚心里真的非常高兴,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和【山茶花】多说说话,稍稍拉近一些彼此之间“遥远”的距离。
但那个曾经的空壳总是用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将她拒之门外,现在这份跨越了隔阂的亲昵触碰,简直就像是梦一般的美好。
在带着些许羞涩与温馨的寒暄过后,若叶睦收回了手,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阿罗娜的电话,让后者打开了通向迦勒底的门。
“那么,我亲爱的半身,她现在身在何方呢?”
此时祥子刚向立香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抱歉,久等了。我准备好了。”
若叶睦出现于此,做出了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