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掉了一部分啊……”
入夜后，随意冲了个澡的玄凌迫不及待地点亮了油灯，将他好不容易保住的资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有多少先看多少吧。”
“好。”
玄凌翻到封面后的下一页。
资料中记载的东西在跳过开头被撕去的未知内容后，便进入了具体的实验操作记录。
【病毒合成方案】
倏忽血肉样本在实验室条件下表现出极强的活性。
即使在脱离本体数百年后，样本细胞仍保持着分裂和分化的能力，这种生命力远超任何已知的生物体，其背后的机制被认为与倏忽作为丰饶令使的“不死”特性有关。
然而，倏忽血肉中的活性物质无法直接作用于人类。
未经处理的倏忽因子注入人体后，会导致受试者的细胞以不可控的速度增殖，最终导向彻底的异变、甚至是死亡。
这一过程的平均持续时间约为72系统时，期间受试者会经历极度痛苦的全身性组织增生。
因此，项目团队需要开发一种能够“调控”倏忽因子活性的病毒载体。
经过783次失败的尝试后，第784次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
研究人员在倏忽因子中引入了一种经过人工改造的逆转录病毒，该病毒能够将倏忽因子的编码序列整合到宿主细胞的基因组中，同时通过病毒自身的调控元件来限制倏忽因子的表达水平。
具体来说，天使病毒的工作原理如下：
（1）病毒感染宿主后，首先攻击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元和胶质细胞；
（2）病毒将倏忽因子的编码序列插入宿主细胞的基因组，启动倏忽因子的表达；
（3）表达的倏忽因子在神经元之间形成异位突触连接，使原本不直接相连的神经元之间产生新的信号通路；
（4）随着感染范围的扩大，不同个体的神经系统通过这些异位突触连接形成网络，实现意识层面的信息交换。
“……你看得懂吗？”
“我也不知道，我七岁就帮家里放牛去了。”
两个对生物学都是十窍通了九窍的丈育面面相觑。
最终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跳过这一部分，翻开了下一页。
【实验阶段与结果】
第一阶段·动物实验（星历7922·第38周期-第45周期）
使用啮齿类动物进行初步测试。
结果显示，感染天使病毒的小鼠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协同行为，在迷宫实验中，两只感染了同一批次病毒的小鼠在分开测试时表现出了异常相似的路径选择，其相似度高达94%，远超普通小鼠之间不到30%的相似度。
研究人员据此判断，病毒确实在小鼠之间建立了某种形式的信息共享机制。
副作用：所有受试动物在感染后的第14天左右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神经元凋亡，受试动物的脑组织出现明显的空泡化，最终全部在感染后的第18-21天内死亡。
第二阶段·小型灵长类实验（星历7923·第46周期-第52周期）
使用阿斯利猴类进行测试。
实验结果进一步验证了病毒的有效性，感染天使病毒的实验猴在配对测试中表现出了惊人的“共情”能力——
当一只猴子受到电击刺激时，另一只与之配对的猴子即使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刺激，也会表现出明显的痛苦反应，包括心率加快、皮质醇水平升高等生理指标的显著变化。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通过人为手段在不同个体之间建立了真实的“感同身受”。
然而，副作用问题仍然未能解决。
灵长类受试者虽然比啮齿类存活时间更长（平均存活周期为32天），但最终同样死于神经系统的不可逆损伤。
尸检报告显示，受试者的大脑皮层中布满了大量的异位突触，这些异位连接虽然实现了意识层面的信息交换，但也导致了正常神经信号的严重紊乱，最终引发全身性的神经毒性反应。
而在这一部分记载的最后，有另一行手写的批注。
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批注要潦草，似乎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它们死之前一直在叫……不是普通的叫声……可怕的是，我能听懂。
“它们在说疼。”
智慧提升了。
又或许是，实验人员自己也已经感染了那个所谓的天使病毒，从而实现了与猴子的共感。
“有什么想法？”
柯尔琉斯问。
“……可怕。”
玄凌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耳边也响起了那些猴子哀切的叫声。
他不敢再多看，急忙翻开下一页。
第三阶段·人类实验（星历7926·第53周期起）
在动物实验取得有效性验证后，项目进入了人类实验阶段。
根据文件记录，首批受试者为32名来自监狱系统的志愿者，均为被判处终身监禁的暴力犯罪者。
具体操作流程为：将浓缩的天使病毒液通过腰椎穿刺注射到受试者的脑脊液中，使病毒能够直接接触中枢神经系统。
注射后的24-72系统时内，受试者会经历一个“意识开放”的阶段，在此期间，受试者的主观体验报告显示，他们能够“听到”其他受试者的想法，“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
一名编号为A-007的受试者在实验日志中口述了以下内容——
“我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那个人……他杀过人，他现在很害怕。
“不，不是害怕，是……是后悔？他杀的那个人是他老婆。
“他每天都在想她……他恨自己……我能感觉到。
“这太奇怪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杀人犯也会后悔。”
实验结果在初期呈现出惊人的有效性，受试者之间的攻击性显著降低，原本在同一个囚室中会互相斗殴的暴力犯罪者，在感染病毒后变得安静、合作，甚至会主动照顾病弱的同伴。
然而——
副作用的严重程度远超动物实验阶段的预期。
人类受试者在感染后的第10天左右开始出现认知功能的严重衰退，表现为短期记忆丧失、语言能力退化、情绪失控等症状。
到了第15天左右，受试者开始出现持续的幻觉和妄想，他们会“看到”其他受试者的记忆，但这些记忆会以极其混乱的方式侵入他们自己的意识，导致他们无法区分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一名受试者在第17天时完全丧失了对自我身份的认知，他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但他能详细描述另外三名受试者的人生经历，从童年到犯罪，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他在描述完这些之后，沉默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忽然开始尖叫。
“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是谁？你们告诉我我是谁？我脑子里全是别人的东西——
“我是A-003吗？我是A-011吗？阿尔莫，思特利……不，都不是，我……我到底是谁？”
文件中的笔迹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墨水的痕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们没有创造出天使。
我们创造了地狱。
“的确，倏忽的模样就是生长着无数张不同生灵面孔的巨树，能够随意读取那些被祂同化吸收的生灵思想……但光是丰饶一条命途可做不到这一点……”
玄凌语气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瞳孔微缩。
“同谐。”
柯尔琉斯吐出这两个字，眼眸冰冷。
“……继续吧。”
下一页。
【病毒变异与失控】
星历7934·第58周期，项目实验室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
一名受试者在认知功能完全崩溃后，其体内的天使病毒发生了自发性突变，突变后的病毒不再需要注射才能传播，而是能够通过空气、体液和直接接触在个体之间扩散。
突变病毒的传播速度极快，在事故发生后的24系统时内，整个实验设施内的所有人员——包括研究人员、安保人员、后勤人员——全部被感染。
项目的最后一份记录，日期是星历7944·第59周期·第3天，内容只有寥寥数行——
“病毒失控了——突变后的病毒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感染者不再只是‘共享意识’，他们的意识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吞噬。
“我们以为是倏忽的血肉给了我们连接的能力，但我们错了……
“我们唤醒的不是连接，是——”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句话没有写完，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拖痕，然后纸张被某种黏腻的液体浸透，后面的内容完全无法辨认。
下一页。
下一页。
在下一页。
都是如此，内容完全无法辨认，亦或是留下了大面积的空白。
玄凌一页一页地翻动，直到最后一页。
一行血色的大字瞬间跃入视线之中，红得触目惊心。
【你好啊……】
【正义的巡海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