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近在咫尺的天使可比末途给自己的精神世界死亡威胁有压迫感多了。
都不用柯尔琉斯提醒，玄凌便已经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小命要紧！
“跑的还真快……”
柯尔琉斯哭笑不得，却也诚实地加快了脚步。
一个二级他还能应付得过来，但是再多出三个三级、身边还有一个小拖油瓶的情况下，柯尔琉斯可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打赢。
“要不，把资料丢了？”
“……不行，涉及到倏忽，我身为仙舟人有必要了解这个什么天使计划的始末。”
玄凌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柯尔琉斯手中的资料全都拿了过来、抱进了怀中，“这样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了，我当诱饵，你来把这些家伙一个一个杀了，能做到么？”
“……你跑的赢他们？”
“总比等死好。”
说到这个，玄凌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shift一样难受。
因为就在刚刚，老半天不出声的末途突然丢下一个任务，然后又消失不见。
活像是死了几年突然诈尸的老祖宗，险些没让正亡命奔逃的玄凌左脚拌右脚。
【任务名称：保住档案】
【您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倏忽与这个星球上的天使们似乎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联，或许能将这项计划与曾经发生在仙舟联盟的某个惨案联系起来……】
【内容：请带着资料充当诱饵与天使周旋，直到柯尔琉斯击杀四只天使。】
“停停停，末途你这个混蛋，真把我当诱饵了？！”
望着身后追来的四只奇形怪状的东西，玄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真的、真的很想直接跑路，不管什么柯尔琉斯和资料了。
但是从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他的良心也不会允许，末途手里的电击棒更不会允许。
“……干了！柯尔琉斯先生，我的小命，可就交给你了！”
要是不将这些天使杀死，玄凌毫不怀疑，这些拥有了智慧的家伙会追逐着拿到资料的他们到天涯海角。
“啧！”
柯尔琉斯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难看了好几个度。
那个资料光是看着就感觉秘密很多，要是真的丢掉了未免可惜。
而且万一里面有能对付这些天使的东西存在，随随便便丢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跑！”
玄凌冲出了资料室所在的走廊，一头扎进了之前来过的大厅。
身后那三条腿的天使追得极快，哔哩啪啦的吸盘拔起的声响密集的像是雨点。
玄凌不用回头就知道它还在后面。
那股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险些把他熏得呕出来。
他头一次觉得，狐人的超敏锐嗅觉真的，非，常，累，赘。
碎砖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掉。
是被那天使践踏出来的裂痕蔓延了过来，稍不注意就要被废墟掩埋。
……不行。
来不及了。
它的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已经到了头顶。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不过就在玄凌翻过斜坡顶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天使的扑击。
是柯尔琉斯的靴子砸在那东西头颅上的声音。
颅骨碎裂的咔嚓声干脆利落。
三级天使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瘫了下去，附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别停！”
柯尔琉斯几乎像是飞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玄凌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往前推，“还有两个三级的家伙！往前跑，别回头！！”
平台的另一边是倒塌的楼梯。
玄凌连滚带爬地往下跳，跟条被狼追的野狗一般，每步跨四五级台阶，身后的尾巴绷紧得像是根鸡毛掸子，落地的时候膝盖震得发麻。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和嘶叫的声音，是柯尔琉斯和另外两只三级天使交上手了。
等玄凌跑到楼梯底部的时候，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二级天使。
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六条附肢撑在地面上，四只黄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怀里的资料。
它在等，等猎物自投罗网。
玄凌和它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做出了选择。
不是后退，是往前。
他要从二级天使身边冲过去。
玄凌笃定，这怪物一定会出手。
“嘶！！！”
却见它那六条附肢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弹射过来，活像是个炮弹。
果然。
怪物就是怪物。
就算是有些许智慧，那也是怪物。
玄凌在它起跳的瞬间猛地往左侧一歪，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
相当标准的滑铲。
当然，这滑铲铲不死天使，但用作逃跑是绝对够了。
这只天使的附肢从他头顶掠过，最近的那根上密布的细刺划破了他的脸。
落地的时候右肩着地，尖锐的水泥板磨破了衣服和皮，火辣辣的疼。
但现在的他顾不上这些小伤，一个翻滚站起来，闷着头继续跑。
二级天使扑了个空，转身，朝着玄凌的方向不满地嘶叫。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游侠俚语*，狗东西，受死！！！”
是柯尔琉斯。
他从旁边的建筑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有天使的暗绿色液体，也有他自己。
他没有减速，直接冲到二级天使身侧，手中那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大型消防锤抡圆了，狠狠地砸在它最后面那条附肢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掰断了一根竹子。
这只二级天使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猛地扭转过来，剩下的五条附肢同时朝柯尔琉斯抓去。
但这位游侠不退反进，毫不犹豫地朝前突进，挤进天使的攻击范围里——这个距离太近，那些长附肢反而弯不过来。
他举起消防锤，对准天使的头颅砸了下去。
一下。
噗的一声，肌肉凹陷了一块。
两下。
一只眼球从眼眶里震了出来，挂在脸上晃悠。
三下。
嘴巴被砸烂了，碎牙和半截舌头掉在地上。
天使的附肢胡乱挥舞，有一只抓到了柯尔琉斯的后背，指甲抠进肩胛骨附近的肉里。
鲜血四溅。
柯尔琉斯闷哼一声，但手里的消防锤没有停。
第四下。
伴随着天使的嘶鸣，柯尔琉斯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沼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棕色的泡，试图将他拽进其中。
它的能力是泥，能制造沼泽将人困死。
不过也仅此而已。
第五下。
天使的挣扎变弱了。
第六下砸下去的时候，它似乎还试图反抗，但却只能无力地鸣叫着。
直到再无声息。
柯尔琉斯又补了两下，这才直起腰来。
“*仙舟粗口*……”
劫后余生的玄凌靠在一辆翻倒的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还因为恰才的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有些颤抖。
“……真不愧是倏忽血肉养出来的东西，就是耐杀。”
柯尔琉斯把已经有些变形的消防锤往地上一扔，走到二级天使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东西的头颅，皱起了眉头。
“它们真的比以前聪明了。”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感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以前这种东西只会横冲直撞，今天这只居然知道等在路口观察你。”
玄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资料。
“回去好好翻翻，”他拍了拍玄凌没受伤的肩膀，“我们一起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好。”
皮卡还停在牌坊后面，没受到任何损伤。
柯尔琉斯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玄凌上了副驾驶。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响了起来。
柯尔琉斯挂上档，皮卡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后视镜里，那座市政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玄凌把资料放在膝盖上，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个档案盒的盖子。
第一页就是那份概览，加粗的“天使计划”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算了。
他合上了盖子。
回去再看吧。
现在的他只想闭一会儿眼睛。
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了一点，玄凌靠着椅背，皮卡的颠簸一下一下地传遍全身。
“你说，”柯尔琉斯忽然开口，“那个什么天使病毒，如果真的还在进化，再过几年它们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玄凌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
玄凌半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应答，“不过若是我们能找到这些天使的弱点，说不定以后都不用考虑这回事了。”
柯尔琉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窗外的废墟在飞速后退。
半闭着眼的玄凌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在档案里看到的那行字——
“我们没有创造出天使……我们创造了地狱。”
黄绿色的眼睛。
歪着的头颅。
等待的姿态。
这些东西真的只是病毒变异的产物吗？
还是说……
那份文件里提到的“意识的融合”其实并没有完全失败，只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实现了？
玄凌睁开眼，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点冷。
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