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雪乃的声音发飘,“你怎么在这里?”
雪之下凛子看着她,目光清冷,表情淡然,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雪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偷摸跑过来的事吗?”
雪乃浑身一僵。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晚的事迹居然又暴露了?这家里还有没有一点秘密了?
“那、那是有原因的……”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解释了。”雪之下凛子打断了她,“乖乖和我回去睡觉,以后晚上不许出来乱跑。”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雪乃面前,伸出手。
雪乃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临走前,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枫原秋一眼。
这个叛徒,居然不告诉她妈妈在这里。
明明妈妈就躺在他旁边,他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她聊什么钢琴。
这个仇,她记下了。
枫原秋对上她的目光,无奈的摇头。
他能说什么呢?
“对不起,夫人不让我说”?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夫人一直在被子底下捣乱”?
哪一个说出来似乎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
翌日,早晨。
轿车在街角停下,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枫原秋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凉的空气。
“那我先走啦。”
阳乃从另一侧下了车,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外套,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她走到枫原秋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枫原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阳乃姐?”
“小雪乃就交给你照顾了。”阳乃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要担负起身为哥哥的责任哦。”
说完,也不等枫原秋回应,她已经转过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我看好你哦。”
然后她就走了,步子轻快,浅粉色的外套在晨风里轻轻飘着。枫原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的责任?他总感觉阳乃姐是故意让他和雪乃单独相处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雪乃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书包,头也不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步子很快,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晃荡。
枫原秋赶紧迈开步子跟上去,追到她身侧,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她的脸颊微微鼓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就是不看他。
“昨晚的事,”枫原秋说,语气尽量放软,“不好意思。”
他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居然是夫人把雪乃教育了一顿。他以为夫人会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那里,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结果反而是夫人“大获全胜”,只有雪乃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哼。”
雪乃终于有了反应。她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叛徒。”
“什么叫叛徒?”他还委屈着呢,“是夫人不让我说的。”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假的。夫人捂住他嘴的时候,那个“嘘”的手势,意思不就是“别出声”吗?
雪乃的脚步一顿。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换作是她,也不敢违抗妈妈。只是看着这家伙站在妈妈那边“对付”她,心里就堵得慌,不平衡。
“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吗?”雪乃强词夺理,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心虚。
枫原秋叹了口气,他知道没办法和妹妹讲道理了。女孩子生气的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这是母亲从前告诉他的。
虽然母亲说的是“女人”,但雪乃应该也适用吧。
“我错了。以后我一定都听你的。”
这叫做善意的谎言。
为了大家着想,枫原秋也是会撒这种不痛不痒的谎的。
“真的?”
“真的。”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枫原秋心里“咯噔”一下。又来了,这种不详的预感。
“什么事?”
雪乃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把长发往身后一甩,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骄傲。
“今晚再告诉你。”
行吧,枫原秋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哪有刚撒完谎就被拆穿的道理?
雪乃见他没有反驳,满意地点了点头,步子也轻快了一些。
一路闲谈,踏入教学楼。
教室的门半敞着,从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枫原秋刚踏进门,声音就安静了。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同学都将视线投射过来。
他感觉自己和雪乃像是走在一条红毯上,两侧是夹道“欢迎”的观众。
雪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她皱了皱眉,下巴扬得更高了一些,步子迈得更快,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枫原秋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书包刚放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人影就站到了他面前。
三浦优美子。
她今天比昨天来得更早。为了能早点看到他,她特地早起了一个小时,在家挑了半天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校服。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枫原君。”
枫原秋有些意外。昨天她还直呼他的名字,今天怎么改口了?
三浦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她想过了,昨天那样太冒失了。雪之下骂她“轻浮”,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事后想想,好像确实有点。
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喊男生的名字,确实不够矜持。
所以她决定从头来过。先从“枫原君”开始,一步一步来。
“请和我成为朋友吧!”
她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她知道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他也答应了。但她想要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全班都是朋友”的泛泛之交,而是更进一步的,可以互称名字的特殊存在。
枫原秋看着她。
她的眼神比昨天真诚得多,没有上次那种“我想要的必须得到”的强势,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着,像一个把心捧在手心里、等着对方收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