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是这么短寿的生命吗?
芙莉莲惴惴不安地跟着温心庭走在兽径上,这条狭窄陡峭的天然小路是林间动物取水的道路,先前辛梅尔也是走的这条路去林间取水。
按理来说,她们应该留在原营地的位置等辛梅尔取水返回,不过温心庭不是常人,芙莉莲也担心她一头钻进山林迷路,才和她一起顺着兽径去找溪流。
估摸着又走了几分钟的一段路,转过几棵陡峭处的树木,忽而柳暗花明,遮挡阳光的树冠被甩在身后,阳光洒落,清澈溪流和鲜亮环境让温心庭眼前一亮。
辛梅尔蹲在不远处向她们招手。
在温心庭和芙莉莲走近后,他立即发现芙莉莲精神不振,疑惑问道:“这才多久,你们就闹出矛盾了?”
温心庭从布袋里挑出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蘑菇,架起铁锅,生火注水,预备烧一锅蘑菇汤。
她一遍控火一边解释:“怎么可能啊,芙莉莲生气了只会用魔法反击,哪有生闷气,她这是有心事。”
“心事?”
辛梅尔更困惑了,哪来的心事啊。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芙莉莲还能有心事?
辛梅尔看向芙莉莲。
见他看来,芙莉莲没有隐瞒,略带不安地询问辛梅尔:“三十年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辛梅尔哑然失笑:“不会的,芙莉莲,三十年后我们还要去看流星雨,怎么会再也见不到呢?”
“看完流星雨之后呢,辛梅尔。”芙莉莲握住法杖,平静等待辛梅尔的回答,她相信辛梅尔不会骗自己。
而辛梅尔确实不会骗她。
勇者沉默半晌,依然以那让人安心的口吻说:“芙莉莲,每个人都有累的一天。如果有一天我闭上眼,只是觉得累了,停下来歇一歇,在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会在歇息的地方看着你。”
“所以……”
芙莉莲听得出勇者的言外之意,她湖绿色的双眼低垂着,映照溪流中随溪水游荡的游虾,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闪动。
“……我们只能再见到三十年了吗?”
“或许会长一些。”
“但是不会长很久,对不对。”精灵注视勇者,似乎在逼问,又像是询问自己。
勇者喟然说:“相对人的一生来说,这已经很久了。”
说到这,勇者快速瞪了眼不远处津津有味看着这里的温心庭,想也知道是她在背后对芙莉莲说了些怪话。不过勇者的瞪眼着实有些欠缺杀伤力,温心庭甚至还有空向他还一个笑脸。
辛梅尔想起了和芙莉莲分别时候,她说五十年后再见时的洒脱,那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惶恐简直呈天壤之别。
“嗯。”
芙莉莲微微点头,有些落寞,温心庭为蘑菇汤盖上盖,一步一蹦跶的来到芙莉莲身边。
她瞅了眼辛梅尔,弯下腰,手遮住芙莉莲耳朵的一侧,贴着她耳朵低声说:“想想不老药。”
芙莉莲倏然惊醒,湖绿色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温心庭,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那双眼底还折射出怀疑的色彩,似乎在质疑不老药的真实性。
温心庭笑盈盈地扯着她的衣角走到不远处。
“芙莉莲~没骗你哦,不过我手上没有现货,如果你想要,得等一段时间,我可以保证在辛梅尔寿终正寝前把成品交给你。”
她手上还没有样品嘞,种子泡水这事到底能不能延寿谁也不知道。
芙莉莲轻声问:“要多久?”
“我也无法确定,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实验。”温心庭图穷匕见,“魔法使协会越早整合,我们拥有的时间就越富裕,越能尽早把不老药研究出来。”
这话说得好像在蒙小孩。
芙莉莲眼中怀疑之色更甚:“真的有吗?”
“有。”
温心庭笃定说:“真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原始样品,但需要你我签订不会违背誓言的契约法术才行。”
“我没有这样的法术。”芙莉莲摇了摇头。
温心庭给出一个芙莉莲意想不到的回答:“赛丽艾有。”
“赛丽艾!”
“对,就是她,到时候我们找她要魔法作为见证。”温心庭自得说,“我和赛丽艾可是忘年交,和她学到这个魔法应当没问题。”
芙莉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和赛丽艾有联系,不过你们以前就有联系的话,你的魔法怎么会这么差?赛丽艾没有清理门户吗?”
“咳,我和赛丽艾认识的要比你晚,不过联系方式不能告诉你。目前可以和你说的是,我们约好了在沃姆城碰头。”
沃姆城是中央王国的一座贸易都市。
离这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芙莉莲这下也明白昨天温心庭说的惊喜是什么了,如果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和赛丽艾见面,场面估计不会很好看吧。
毕竟赛丽艾一直不喜欢她。
不过温心庭和赛丽艾有联系反而让芙莉莲对温心庭的信任度上升,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赛丽艾的含金量了,假如是赛丽艾在背后作支撑,不老药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我知道了。”
芙莉莲颔首,继续和温心庭讨论一些有关魔法的事情,直到蘑菇汤炖好喊她们吃早餐后才回到溪流边。
吃早饭时,温心庭看到辛梅尔朝她使眼色,旋即在早餐结束后把空碗放到芙莉莲面前,朝她眨了下眼后施施然走开,来到辛梅尔旁边。
“什么事,勇者大人,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是不是你和芙莉莲说那些话的。”辛梅尔脸色很平淡,语气里也听不清心情。
温心庭一手搭在胸前,骄傲地点头:“不必感谢我。”
“不,温心庭,我没有感谢你。”
“那是恨我吗?虽然难以理解,但若要我背负这份恨意,也是没问题的,谁让我就是这么博爱无私呢。”
“不。”
辛梅尔眼神复杂地看着温心庭,半晌都说不出话,他感觉温心庭就是个滑不溜湫的泥鳅,抓不住,又没法骂,着实让人为难。
“我只是想说,让芙莉莲理解时间的残酷不是好事。我们在她人生里注定只是注脚,她也不理解爱为何物,又何必让她徒增烦恼呢。”
她无力地扶着额头,低声说:“辛梅尔,我觉得这些讨论很无聊,若是按我以前在网络上征战的表现,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ta🐴已经飞到外太空去了,你知道吗。”
辛梅尔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明白这话里有很严肃的怨气和攻击性。
温心庭脚掌拨弄溪流水花,快言快语:“我不想知道你和芙莉莲的心思啊,我也不想猜你们对待彼此的态度,我只是一个想吃糖的欢愉信徒,我有什么错。结果我好不容易说服芙莉莲,让她意识到时间易逝,知道应该和同伴在一起,结果你又说这不是好事。”
“我真的很生气!”
温心庭满腹怨言地说:“你看这流水向东,一去不返,这就是时间,也是你和芙莉莲相处的时间,它们溜走一点就是一点,再无法改变,只能从记忆里追索。”
辛梅尔顺着流水看去,赫然见到在下游洗碗的芙莉莲。
她正以杀人的目光看着在上游洗脚的温心庭。
辛梅尔心底咯噔一声,觉得温心庭小命难保。
温心庭尚未察觉下游的不妥,还在侃侃而谈:“这就是说呀,你既然爱着芙莉莲,就该勇敢追求,而不是埋下一枚含蓄的种子,让它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开出爱之花。”
“多年之后,当芙莉莲醒悟她曾拥有爱,你却早已逝去时,那些你试图拦住的悔恨会追上她,继续让她哀伤。时间固然会包裹住尖锐的情感,让她难以体会尖锐的离别之痛,可哀伤总会从包裹划出,不经意地刺痛她一下。
若你能陪在她身边,百年之后的情况或许不会有改变,但至少她会记得你们拥有过的美好时光。”
辛梅尔神色未改,只是轻轻地摇头。
这将劝告置若罔闻的话恨得温心庭牙痒痒。
她就是想吃糖,有什么错,早先上大学时候每晚在网站上找芙莉莲和辛梅尔的糖吃的时候,末尾总是会来点刀子塞进她的胃里,让她郁郁半宿。
如今活到这了,她要还是被塞刀子,岂不是白来了。
温心庭觉得她穿越了就是该当喂糖皇帝的,所有的刀子都该掰碎了塞进作者嘴里。
也就是她现在实力不足,不是辛梅尔和芙莉莲的对手,否则她一定要按着他们俩的头贴一起去。
辛梅尔注视着远方的山林,有些好奇地问:“你一直关心我和芙莉莲的事,那你自己呢,你喜欢谁?”
“我?”
这真是个好问题,直接把温心庭问愣住了,她掰着手指想着过去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生,不确定地说:“我应该喜欢知更鸟。”
“知更鸟是?”
“名传寰宇的大明星啦。”温心庭越说越兴奋,从水里捞出一枚鹅卵石,卷起裤脚站在水里,在旁边的泥土里画出一个知更鸟的简笔画。
温心庭指着简笔画爽朗问:“辛梅尔先生,你是否承认知更鸟小姐美貌盖世无双。”
辛梅尔笑而不语。
稍后,他问道:“你还有事吗?我看芙莉莲快洗完碗了。”
“没有事啦,说服不了你,那我也不会再在你这费心了。”温心庭爽快地转身,准备去和芙莉莲说些话,结果她一转身,就见到站在岸边的芙莉莲嫌弃地看着自己。
“都是你的原因,我觉得碗脏了。”
“哈?”
温心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真心实意地迷茫让芙莉莲嫌弃更甚,一枚水球被她从河里唤起,目标直指温心庭。
温心庭不知哪里得罪了芙莉莲,强颜欢笑道:“我已经洗过一次脸啦,芙莉莲,不用再洗一次了。”
“哼!”
伴随少女一声娇喝,水球像棒球一样砸向温心庭,她急忙侧身躲避,还未等她炫耀,越来越多的水球从天而降,把温心庭砸翻在水里。
“芙!莉!莲!”
少女的尖叫惊天动地。
与之相随的是一发庞大到让人咋舌的普通攻击魔法,它占据了芙莉莲的视野,短暂地截断了河流。
半小时后,衣服还是有些潮湿的温心庭揪着芙莉莲的双马尾,满脸的不开心,芙莉莲也一脸不情愿沿着兽径向山外走。
早上的打闹在这时候已经翻过篇,由于芙莉莲报复过重,所以芙莉莲被判负责清洗温心庭的衣服,并把双马尾给温心庭玩——没人想到为什么温心庭会提这么古怪的要求。
温心庭对这结果还算满意,也不打算把芙莉莲泡进溪流了。
到了傍晚时,一行人才走出山林,路途顺遂,没有遇到魔物,也无敌人。
踩着暮色的衣裙,三人在黄昏的末尾找到了附近的村庄入住,这时的三人清清爽爽,温和明亮。
在上午抓了没有十分钟,温心庭就放开芙莉莲好似蟑螂触须的双马尾了,因为抓人头发实在是太难了,她既要跟上芙莉莲的速度,又不能扯得她头发疼。
——扯到芙莉莲头发时,她虽然不会咬人,但回头的冷冷一眼看得人心惊肉跳。
温心庭在房间门口坐着,而一天没和她说话的芙莉莲也坐在门口,欲言又止。
温心庭一点也不记仇,只在心底给芙莉莲安排好整合魔法使协会时的许多任务。
此时,她温和地询问芙莉莲:“有事吗?”
“你的魔力很多。”芙莉莲说,“早上使用普通攻击魔法时的威力很强,但你要注意一下,魔力的聚集是有限度的,假如一次性聚集太多魔力发射出去,很容易伤害到自己。还有,对不起。”
芙莉莲是来和温心庭道歉的。
她担忧地盯着地板,不好意思和温心庭对视。
高速水球糊脸这事,仔细一想确实对不住温心庭,那真的会很痛,一不小心还容易呛水。
至于魔力输出的事情,她又不怕身体损坏。
温心庭大度地摆手,眺望天中星月。
“没事。芙莉莲愿意和我打闹让我很开心,而且,你教了我好多魔法,这次事就和教魔法的事抵消怎么样?”
芙莉莲想了想,摇头拒绝:“不行。魔法是免费教你的,不能用来作为要求交换。”
“欸,老古板。”
“再这样说,我会哭的哦,而且我哭起来很恐怖哦。”
温心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欢声说:“下次见见你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