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三月,一路顺遂。
辛梅尔在启程去往沃姆城后不久从商人和旅人处得到远方的讯息,在遥远的西方有魔族作恶,附近的魔法使与战士暂时拿无名的魔族没有办法。
辛梅尔的正义感令他无法对此置之不理,短暂的商讨过后,他向芙莉莲和温心庭告别,约好以后在沃姆城再会后便先行一步去讨伐无名魔族。
他总是雷厉风行,行动无丝毫拖沓。
辛梅尔走后,温心庭和芙莉莲的关系就变得温和平静下来,像一湖倒映山野深青的湖泊,偶尔随风荡漾,但终究少有激烈的波澜。
长达三月的路途中,她们只讨论魔法、科学、冒险和一些生活的事项,偶尔停留一地分析一种现象的原理,再用魔法重现分析过程与远离。
缺少辛梅尔当润滑剂,芙莉莲在温心庭身前就变得拘谨起来,在一方拘谨时,温心庭也无撩拨她的心思。
没有观众在侧,逗人没有意思。
况且相比打闹,温心庭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要做,她需要练习魔法,加深对于魔法的掌握。
同时,最初学习普通攻击魔法时如有神助的学习速度令她念念不忘,时常寻找是哪种因素导致她学习的如此之快。
即将抵达沃姆城时,一支商队与两人重逢,商人们认出芙莉莲的身份,热切地留她做客,开办宴会,并带来一个来自海边的消息。
那海浪之城、贸易都市沃姆,如今归一位无名的大魔法使掌握,不仅魔法使向她俯首,本地的贵族亦在见识她可以分开海潮,折断森林的力量后殷勤服侍左右。
力量即是权威,赛丽艾从不缺少力量,而沃姆城在这魔族肆虐的年岁里亦需要一位撑起平安天空的支柱。
芙莉莲对此并不惊讶,因为她早已从温心庭口中知晓内情。
她转眼看去,搜寻她的伙伴,准备与她商讨一些见到赛丽艾后的事。
结果营地的人告诉她,那位漂亮到过分的姑娘受不了宴会众人的搭讪,早早告退去往房屋休息。
芙莉莲只得搁置下这心思,转而将精力放在这为她召开的宴会上。
另一侧,温心庭走入预知梦。
这沃姆城附近的山林,庞大的魔力流顺从温心庭的思想于骨骼之间流动,犹如唱着歌般欢悦地跳出她的躯壳,经由魔法术式的转换成为凝练的魔炮贯穿山峰。
那真是魔炮,几乎有一人宽高,魔力更是凝练炽热到极致。
“很好。”
响亮的掌声在一侧响起,赛丽艾从林地的阴影走出,来到魔法贯穿出的沟壑旁检视。
普通魔法攻击撕裂的大地上土石翻飞,路径上翻出大地的草木根茎被拦腰斩断,好似有一辆铲土机在地上飞驰而过,寸草不留。
赛丽艾指尖轻触沟壑内的土壤,她能感受到浓郁又活跃的魔力残留在沟壑间,它们携着一种能让草木生长的奇妙力量,仅是片刻,地里折断的根茎就萌发新芽,翠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不仅于此,在直接接触后,赛丽艾察觉到体内魔力蠢蠢欲动,想要滋生成长,大有不受控制的倾向。
赛丽艾眸光一转,她很轻易地压下了向不受控制方向发展的魔力,而后站起身,施施然走到温心庭身边,轻声问道:“你决定专精普通攻击魔法了?”
温心庭这三月都将时间花费在普通攻击魔法的练习,结果是她对普通攻击魔法的掌握进步斐然,不论是发射力度还是魔力凝聚都足以跻身魔法使的中等行列。
最为独特的是她的魔力具有独特生机,魔法使与她魔力近距离接触时,自身的魔力会受到干扰,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才能掌控。
温心庭颔首,双手负于背后,轻轻扬扬的墨发似风过柳树。
“普通攻击魔法是最优解,这和芙莉莲学习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体内魔力的优势,它很多,超乎预料的多。”温心庭抬起手,一枚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小球浮现掌心,温心庭不断向掌心注入魔力,直到再也无法控制住它才放开束缚,任凭它向上宣泄,贯穿天空。
磅礴的魔力如海潮拍击空气,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烟尘。
它内部倾注的魔力不少于先前的魔法,其消耗了足以将复数的魔法使榨干的魔力量。
可温心庭的表情在连续发出这两次打击后依然恬静安然,见不到丝毫疲累。
曾经许愿“想要活下去”的赐福不止给予了她难以死亡的能力,更给予了她堪称无穷的生命力。
尽管它们被束缚在皮囊之下,让柔美的身姿阻断了生命的外泄,但只要温心庭愿意,或者她的皮肤破开裂口时,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亦会从缺损中抬眼,令注视到她的人心生恐惧。
而且她随时可以将这些生命力提取出来转化成魔力使用。
温心庭安然说:“等到哪天我的魔力掌控达到赛丽艾老师的程度,或许可以舍弃掉普通攻击魔法,转而只用纯粹的魔力作战。”
抛却魔法术式的话,或许散射魔力的攻击会更快一些。
当然,她只是随意说说,具体怎样还得比较两种方法的效果再做抉择。
“随你。”赛丽艾不打算置喙温心庭的魔法学习,弟子提问她就教,若不问,她也不会自寻烦恼。
赛丽艾和温心庭说一个消息:“这场预知梦的时间是三天后,就是说三天后就是我们见面的时间了,希望你到时不要太惊讶。”
此时已是深秋,树叶金黄,秋收果熟,气温在北风的呼啸中逐渐降下。
温心庭朗声说:“到时候你肯定要和我炫耀已经统合了沃姆城的魔法使行会了吧。”
“你知道了?”
“我还是有基础的视觉和听觉的,能感觉到沃姆城的人在谈论一位强大魔法使预备建立一座大一统的魔法学会,在路上时,我同样听过相关消息。”
“听力不错,我还准备将它作为惊喜告诉你呢。”赛丽艾笑盈盈地开口,“不过这似乎抢了你的活,毕竟你之前说要和芙莉莲整合行会,现在没事做了,会不开心吗。”
温心庭眉眼似弯月般弯起,她像猫咪一样绕到老师身边,娇柔的语气像是在撒娇:“怎么会呢老师,您当了魔法协会的领头人,我作为您的弟子还能不开心吗?嘻嘻,有您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是实话。
其实整合魔法使行会也就那么一说,能做到温心庭就去做,做不到也就轻轻揭过,慢慢磨时间磨出一个权威,她就不信魔法使还能比自己耐活。
先前和芙莉莲说的话都是饼,怎么把饼实现就是吸引到人之后才该考虑的事情,她正为实现的过程苦恼呢。
赛丽艾轻敲了温心庭脑袋一下:“你这不让人省心的,没有一点激流勇进的心。”
温心庭权当没有听见,笑嘻嘻地蹲在赛丽艾身边。
瞧见她这笑容,赛丽艾有所预料的眉头一皱。
果不其然,她立马听到了温心庭的不敬之言:“我要是有激流勇进的心,您小命可就难保了——毕竟我要干大事前肯定要排除威胁,您又是我目前知道的最强者。”
“你这嘴,嘶。”
“就是这样嘛,这不是没给您当外人吗。”
“不行,我得给你安排一点事做。”赛丽艾面无表情说,“等到了沃姆城后,来行会驻地来见我,就说是我的命令。到时候我调配一些魔法使给你测试和研究这个世界的‘物理’。”
“这很熬人吧,我还是想去找魔族去试试水准。”
温心庭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孱弱无力的幼年期,可以去战斗了。
赛丽艾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浪费。”
尽管赛丽艾认为魔法是战斗的工具和少数有才能者的专利,但她也觉得魔法使都有各自的用处和功能,像温心庭这样掌握异界知识的魔法使放出去战斗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今又不是人类危急存亡之际,魔族的威胁正在缓缓消退,她要做的就是大力发展魔法,好让赛丽艾早日看到那个所有人都是有才能者的时代。
温心庭没有反驳赛丽艾,只是嫣然含笑,一言不发,那双水光潋滟的动人眼眸安然看向老师。
这位严厉傲然的大魔法使看似威风凛凛,不假人辞色,实际上相当心软。
刀子嘴豆腐心不外乎如是。
被可怜兮兮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赛丽艾无奈地答复:“有魔族需要对付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到时候让你去试试。”
温心庭胜利似的一笑,旋即起身揉了揉赛丽艾头发。
“老师,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温心庭从预知梦里消失,梦境却没有破碎,它依然遵循时间的规律向前运转。
预知梦的维持者赛丽艾瞧着地上的沟壑,满眼思索。
就在她们谈话的短短时间,沟壑里已经铺满绿植,若绿毯一样挤占了所有的缝隙和坑洼,不仅如此,它们还向沟壑外蔓延,一直横向长到5米开外才停止分裂增殖。
在沟壑的尽头,倒塌的树木上长出新的枝丫,没有受到波及的树木也比远处的树木更加高大。
这都是温心庭魔力造就的影响。
赛丽艾知道人是有才能之分的,可是她还未见过才能可以蔓延到魔力属性上的生物,其力量中旺盛的生命力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温心庭本身却好像没有自觉一样随意运使这股力量。
不,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但不在意。
若非她言笑晏晏,情绪自若,恐怕赛丽艾都要怀疑温心庭是一位魔族。
赛丽艾指尖飘起一团火,它们翻滚地滑落精灵指尖,眨眼将所有的绿植吞没。
火光之中,这场预知梦破碎。
温心庭从梦中醒来,天才蒙蒙亮,她跑到芙莉莲睡觉的房外敲门。
“醒醒,芙莉莲,醒醒!”
“干嘛?”
头发杂乱的精灵迷迷糊糊地开门。
“快快快,我们今天走快点,加速去到沃姆城。”
芙莉莲茫然地瞪大眼睛,和温心庭大眼瞪小眼,不明白她从哪冒出来的主意。
“这也太早了吧,而且原先的赶路节奏不是挺好的吗?”
“不不。”温心庭狡黠一笑,“昨晚和我赛丽艾聊了一会,她说我会在三天后到沃姆城,我则不信这个,走,今天我们快马加鞭,争取在一天之内到沃姆城。”
预言是否能被打破。
自古以来这都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哪怕预知梦有那么多的缺点,但作为温心庭接触到的第一个预言魔法,她还是对能否打破它的预言抱有相当大的兴趣。
你说我会在三天后到沃姆城,她偏不信。
芙莉莲对此也有些兴趣,但不多。
芙莉莲打了个哈欠:“你先去吧,我明天追上你。”
这懒鬼精灵还想睡回笼觉。
“不能这么怠惰啊。”温心庭抓住芙莉莲肩膀使劲摇晃,“我们可是挚爱亲朋,手足姐妹,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去沃姆城呢!我们姐妹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让冬眠大魔王把你击败啊!”
这讨打的模样看得芙莉莲手掌直捏拳。
芙莉莲被摇得头晕,连忙拍掉她的手:“还没到要冬眠的时候。”
她无奈地退到屋子里洗漱,等系好双马尾后才后知后觉地看着温心庭:“你昨晚怎么和赛丽艾交流的,别拿秘密搪塞我。”
“是预知梦。”
稍后,温心庭一边催促芙莉莲快快上路,一边向她解释预知梦的事情,她说的很详细,只是隐瞒了预知梦最初的风景——那太过惊世骇俗,温心庭担忧芙莉莲大脑过载。
她们出发前特意向商人买了两匹马,温心庭还特意问了问芙莉莲会不会骑马,回答是她练习过。
温心庭见她上马动作娴熟,便也抱着大猫骑上马,她在地球时也在游乐园里骑过一次,应该没问题。
温心庭对自己有自信。
伴随远去的马蹄声,芙莉莲稀里糊涂的和温心庭上路,又跑了几里路,她也在温心庭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里明白这家伙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白天和她学习魔法也就算了,晚上还在预知梦里练习魔法,测试魔法威力,太卷了。
了解情况后,芙莉莲想到一个问题。
“在梦里学习不会累吗?”如果不会的话,芙莉莲也想试试。
“不知道。”温心庭的回答出人意料,“我状态特殊,不容易累,别人会不会累就不知道了,不能用特例推导普遍案例。”
共同旅行接近5个月,芙莉莲多多少少感觉到温心庭的奇怪之处。
将这事搁下,一路疾驰。
她们终于在黄昏时赶到了沃姆城,这座位于海湾的交易都市甚为广阔,各国商船每年都会顺着季风和洋流而来,将远方的商品带往这里。
更难得的是,该城市拥有数座不冻港,哪怕冬天依旧运作。
纵然是深秋,温心庭也能看到不少远道而来的商队排队等候入城。
温心庭在即将到达沃姆城时将买来的马匹放生,在芙莉莲“浪费”的声音里和她徒步走向城门。
实际上芙莉莲最没资格说浪费之类的话了,她总是大手大脚的花钱购买一些意义不明的魔法道具,将自己的钱花的差不多以后就来找温心庭借。
若非温心庭开教会时攒了足够金币,恐怕也支撑不了她的消费。
——不过仅溶解衣服的药水确实有意思,在遇到烧伤或者其余衣服和伤口黏到一起的伤势时,它会很有用。
温心庭踩着城门的影子向前,忽然想到本地的魔法道具行业其实也蛮发达的,有时间可以扫一圈货。
在日落前,两人通过守卫检查进入沃姆城。
还未找人问到魔法使行会的位置,温心庭就听到熟悉的“啧”声。
寻声看去,温心庭见到坐在城门不远处的赛丽艾。
她没什么好脸色的看着两人,准确说是看着芙莉莲:“来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