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大人?”
一个声音从近处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唔……”
上杉夏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睛闭着。
睫毛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飞机引擎的轻微震动,那片阴影也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窗上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夏莉大人?太好了,您醒了。”
那个声音又近了一些,音调也高了一点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快。
上杉夏莉睁开眼,视线缓缓揉成清晰的画面。
逐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张五官清晰的少女面庞。
对方大抵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鹅蛋脸型,下颌线收得很利落,没有多余的肉,也没有太明显的棱角。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是长期在户外训练、被阳光和风沙反复打磨出来的、带着一点光泽的暖色调。
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差一点一米六的身高,一身便于行动的休闲打扮。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面料是某种吸湿排汗的运动面料,领口是圆领,大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T恤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腰部的布料被收得很紧,能看见腰侧的两条肌肉线条。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膝盖的位置有两个大大的口袋,口袋的盖子上缝着魔术贴,裤脚收进一双黑色的战术靴里。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左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右手的拇指扣在裤兜的边缘,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上杉夏莉知道,这个人的身体随时都可以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记忆缓缓归来……上杉夏莉记起了对方的身份。
“已经快到了啊……千惠。”
星城千惠,一个平平无奇的上杉家护卫。
她被选中后自幼接受战斗培训,培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体能训练、格斗技巧、枪械使用、刀具操作、战术配合、反侦察、驾驶、急救,以及各种各样的义体使用和维护等知识。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全部项目考核,还植入了不少军用级战斗义体,专门保护上杉家的重要人物,这次也是因为大小姐外出夜之城,被调来随身保护其生命安全。接下来的时间里,千惠会像影子一样跟在夏莉身边——她在,千惠在;她去哪,千惠跟到哪;她遇到危险,千惠就是挡在她面前的第一道防线。
星城千惠偏了头,露出了后面的飞机舱室墙壁,确认道:“即将抵达夜之城。”
“好。”
上杉夏莉将放倒的椅背拉起来,将身体坐直。
身体的移动导致重心出现了变化,臀肉因为重量的压制陷入柔软的坐垫,同仰躺不同的新体验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架私人飞机的内部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布局很合理。舱壁是浅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隔音毡,摸上去是那种毛茸茸的、像麂皮一样的质感。舷窗是椭圆形的,一共六扇,左右各三扇,窗框是哑光银色的金属材质,窗玻璃是双层的,中间的夹层里有一层可以电控变色的薄膜,从完全透明到完全不透光之间有十几个档位可调。
舱内一共有八个座位,左右各四个,两两相对。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皮面的纹路很细腻,是那种整张的、没有拼接过的顶级牛皮,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面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变软,像被身体“唤醒”了一样。
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隐藏式的小桌板,按下按钮就会从扶手里滑出来,桌板的表面是黑色钢琴烤漆,上面嵌着一个无线充电板和两个USB接口。地毯是深灰色的,绒面很短,但踩上去的脚感很扎实。
上杉夏莉没有荒坂华子的牌面,而且时局不同,她不可能像荒坂集团的长公主那样坐着航母堂而皇之地来到夜之城,所以只能坐坐私人飞机。
当然,“只能坐坐私人飞机”这个说法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耳朵里,大概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对“只能”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不过就算是以当前赛博朋克世界观的科技水平,乘坐飞机从东亚直入北美也是件比较耗时的事情,因此夏莉小姐当然要在坐飞机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睡觉是一种不错的消遣,但到了眼看就要入学夜之城荒坂学院的档口,上杉夏莉决定临时抱佛脚,给自己补补功课——
传统教学模式下,学生想要学习知识,就必须参与到课堂活动中,在教师的教导下勤奋地记忆一个又一个知识点,然后通过提问、实践等方式孜孜不倦地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转化成便于自己理解和使用的独特记忆。
那个过程漫长、枯燥、效率低下,而且严重依赖教师的教学水平和学生自己的天赋。同样的课程,有些人听一遍就懂了,有些人听十遍还是一头雾水;有些人看完教材就能举一反三,有些人背了三天三夜还是记不住。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知识的获取早已不需要像是上述那样麻烦。
最简单的知识获取手段,无外乎直接购买各式各样的储存芯片,然后使用操作系统完整读取。尽管这些知识在读取之后并不会直接转换成使用者的知识,它们会以类似于缓存的形态存在,直到使用者进一步读取后才会真正转化成真实的知识,当然,就算是使用者不主动读取,它们也会缓缓地流淌进使用者的身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累积,总会把所有的缓存知识全部读取完成的。要打个比方的话,就相当于这些知识储存芯片类似于一支又一支针剂,把这些针剂注射进体内以后并不会立刻生效,需要等一阵子才能彻底发挥效力。尽管看上去稍微有一点麻烦,但实际使用起来非常简单,而且知识储存芯片的诞生也意味着——知识成为了一种可以购买的商品。
知识变成了商品之后理所当然让知识的获取变得更加便利,但代价同样“惨痛”。
这进一步增加了知识的价值,也进一步增加了下层和上层的学识差距。
富有者获取知识有多么便利,贫穷者获取知识就有多么困难。
夏莉小姐的各种教辅材料会贵到天崩地裂的程度,也是因为她购买了大量的知识储存芯片。
当然,所谓的天价也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说,作为荒坂集团股东家的孩子,上杉夏莉当然不至于连这点钱财都拿不出来,而且原身还特意拿过这点跟家里说事,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家族每个月直接把购买教辅材料的钱打到卡里就行了不需要额外提供教辅材料。挺多有钱人家里有主见的小孩也都是这么做的,因此上杉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各种款项批得也很爽快——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还是上杉夏莉的各位直系亲属都比较忙,能管得了她的基本上不在家里,除非是哪些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条条框框,夏莉小姐要运作一点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与此同时,看似宽松成长的环境也带来了令许多人意想不到的代价——从记事起,上杉夏莉就是一种“留守儿童”的状态。
记忆里的画面是这样的——宽敞的、装修豪华的、但空空荡荡的家里,一个小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玩具,但没有人陪她玩。保姆在厨房里忙活,司机在车库里待命,管家在书房里处理事务,护卫们在门口和院子里巡逻。
每一个人都在,每一个人都离她很近,但每个人都很远,没有一个人是“家人”。
生日的时候会有礼物寄过来,包装精美,价格昂贵,但礼物盒上的卡片是秘书代写的。过年的时候会有视频通话,屏幕那边的面孔笑着问她“最近好不好”“学习怎么样”,但通话时长从来没有超过三分钟。
或许正是如此,才导致了原身追求荒坂赖宣式的自由吧。那种“不想被管束”“不想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冲动,大概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慢慢发酵出来的。
现在的上杉夏莉很难理解原来的上杉夏莉,只能从自医院返家以后直到坐上私人飞机去往夜之城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来送这一点初见端倪。
那天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她还在想,会不会有谁在家里等着。毕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怎么说也该有个人表示一下关心吧。
想好了应付的话术,夏莉小姐仍忐忑地还有点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导致对方发现灵魂已经换了。
结果进了屋,灯都亮着,空调开着,茶已经泡好了,毛巾已经准备好了——但一个亲人都没有。
管家说她回来之前,先生打过电话来说“知道了,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挂了,夫人也打过电话来说“既然没事就好,夜之城的行程不要耽误”,然后也挂了。
没有拥抱,没有嘘寒问暖,甚至连一句“你回来了”都没有。
上杉夏莉当时站在玄关,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后来几天也是这样。
走的那天也是一样。
毕竟夏莉小姐也没有当过超级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并不清楚坐在这些职位上的人都需要做什么,但想来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应当也不会轻松……吧?
上杉夏莉轻轻拍了拍脸蛋——既是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也是为了在心理层面上让之前自己消化的知识更深地渗入大脑。她总有一种错觉,好像摇一摇脑子的话能更好地消化刚刚取得的新知识,就像是把糖块丢进一杯水里以后轻轻摇一摇能加快其化开一样。刚刚夏莉小姐只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在睡觉一样,实际上她可是开启了主动读取能力,在深度睡眠里领悟早就进入缓存状态的各种知识……虽说实际上跟睡觉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了。她现在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好像是自己的知识储备更加丰富了,但要现在就说出增加了哪些融会贯通的知识点,又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怪怪的。
那种感觉像是你站在一个很大的仓库门口,你知道仓库里堆满了东西,但你还没有走进去仔细看过,所以你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东西”,但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又像是你闻到了一股香味,你知道是某种花,但脱口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好香”。
上杉夏莉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翻到了属性那一页,发现读取进度已经完成了97%,剩下的那一点正常睡几觉也就全部吸收了。如此庞大的知识量,早就已经超过了当前这个年纪的学生应该掌握的知识线。她忽然理解为什么原身几乎天天都去泡各种按摩店,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去学校打卡了。
就这个情况,搁谁都不用去学校听课。
飞机的轮廓在长空画了一条迅捷的线条——从云层的上方穿透云层,云层像一床厚厚的棉被,飞机的机翼像一把刀,从棉被的中间划开一道口子,白色的云气从机翼的两侧翻涌着向后散去,像被船头劈开的水花。
云层下方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
夜幕下的夜之城,像一块被摔碎然后又粘起来的发光的电路板。
上杉夏莉通过窗口,能清晰地看见夜幕下灯火璀璨的夜之城。
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每一栋建筑都是一块发光的礁石,河流和礁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城市的天际线被各种形状的建筑切割成锯齿状。有方方正正的大楼,像一块块竖起来的积木;有流线型的塔楼,像从地面生长出来的藤蔓;有顶部带着巨大全息广告牌的建筑,广告牌上的画面在夜空中变换着颜色和内容,把周围的光线都染成了广告的主色调;还有那些横跨在街道上方的天桥和空中走廊,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不同的建筑,走廊的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水平的光线。
在城市的中心位置,几栋摩天大楼的顶端亮着不同颜色的航空警示灯,红色的、白色的,一明一灭,像在夜空中呼吸。
那些大楼的高度远远超过了周围的其他建筑,从远处看过去,像几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更远的地方,夜之城外围的恶土是一片漆黑,偶尔有一两点微弱的灯光,像是从这张发光的大网上掉落下来的碎片。恶土的黑暗和城市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幅画里被留白的部分。
飞机缓慢地更改方向,笨拙地朝着城市北部沃森区的荒坂滨海工业区滑去,同时舱内广播提示请系好安全带。
上杉夏莉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扣件插入锁扣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锁扣里的弹簧把扣件牢牢地固定住,她拉了拉安全带,确认已经锁紧了。
飞机缓缓降落。
下降的过程比上升要明显得多。
耳朵里的气压在变化,能感觉到鼓膜微微向外鼓,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推。她张了张嘴,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鼓膜的不适感减轻了一些。
窗外,荒坂滨海工业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占据了沃森区北侧大片土地的厂区,从空中看下去,像一座独立的小城市。厂区内有几十栋大大小小的建筑,从低矮的仓库到高耸的烟囱,从扁平的生产车间到带着尖顶的办公大楼。厂区的道路像棋盘一样规整,路灯把每一条道路都照得亮如白昼。厂区的边缘是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顶上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围墙外面是一片荒芜的、被污染过的土地,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生锈的废弃集装箱和不知道被丢弃了多久的工业废料。
飞机对准了厂区内的一条跑道。
跑道很长,从厂区的南端一直延伸到北端,跑道两边的灯光是蓝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像两条蓝色的项链铺在地面上。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大大小小的飞机,有的和这架差不多大,有的小一些,有的大一些。停机坪旁边的建筑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在建筑的窗户后面走动。
接地的瞬间,起落架和跑道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震动的声响,整个机身轻轻抖了一下,像一个人从台阶上跳下来时膝盖弯曲的那一下。然后机轮开始在跑道上滚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嗡的声音,频率从高到低,从快到慢,飞机的速度在下降。
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飞机拐进了停机坪,在指定的位置上停下来。
引擎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嗡鸣,又从嗡鸣变成了低吟,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之后,机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还在继续工作,发出轻柔的、持续的呼呼声。
地面的工作人员推着一架登机梯车靠过来,在飞机的舱门下方停好,然后液压杆开始工作,梯子缓缓升起,梯子的顶端和舱门对接,对接的瞬间发出一个沉闷的、金属碰金属的声响。
先从舱门里出来的是两名保镖。
一黑一白两种肤色的男子,大抵三十多岁的样子。
两个人的身高都在两米出头,肩膀的宽度大概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倍,西装的肩膀部分被撑得紧绷绷的,能看见西装面料下面肩部肌肉的轮廓。他们的脖子很粗,和肩膀之间的过渡几乎看不出明显的分界线,像一座山和另一座山之间的鞍部。
他们的目光从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先是近处的停机坪,然后是远处的跑道、建筑、围墙、瞭望塔、以及所有能看见的人。
看得出来上杉家的护卫选择的确是上了心,为了让大小姐能在北美地区混得开,连白种人和黑种人都特意准备了,同时还配备了一名同性别的日本女护卫,又能避免很多可能会出现让大小姐被迫独自一人进入私密场合的情况。
随后出来的才是上杉夏莉。
她站起来的时候先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弯腰拿起放在座位旁边的随身小包,包带挂在肩上,包身靠在腰侧。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夜之城的风迎面扑来。
风里有海水的咸味和化工厂的硫磺味,还有一种干燥的、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土的气味。
海面上停着几艘巨大的货运驳船,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每艘驳船的船尾都竖着一根烟囱,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面上方低低地盘旋,像一条条不愿散去的黑色幽灵。
码头的腹地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工业建筑群。巨大的储油罐像一座座灰色的山丘蹲在地上,罐体的表面布满了焊接的疤痕和管道接口,接口处偶尔会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罐体周围形成一团朦胧的雾。储油罐之间的管道像巨大的金属藤蔓一样在空中交错,粗的直径超过一米,细的只有手腕大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梯子,然后迈出了第一步。左手扶着梯子的扶手,右手提着包带,包的底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敲在腰侧。
星城千惠断后压阵。
千惠从舱门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大概有她小臂那么长的箱子。箱子的表面是磨砂质感的,边角是加固过的金属护角,箱子的一侧有一个把手,她把箱子提在手里,手臂自然下垂,箱子的底部离地面大概二十厘米。
她的视线落在周围,每隔一秒就换一个方向,像一台正在扫描的雷达。
一行四人缓缓走下地面。
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画着黄色的引导线,线的一侧写着一排白色的、被磨损了一部分的字母和数字,大概是停机位的编号。水泥地面的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裂纹里长着一些干枯的、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杂草,杂草的叶片是灰白色的,一碰就碎。
一旁等候已久的荒坂员工早就按耐不住了。
一名男子从停机坪边缘的等候区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的身材中等偏瘦,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西装的剪裁是标准的日式商务款。衬衫是白色的,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领带的结打得端端正正。他的脸是典型的日本男性的脸——轮廓偏圆,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不算清晰但也不模糊。皮肤偏白,是长期在室内工作、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白,带着一点缺乏血色后的苍白感。圆框金丝边眼镜镜片不算厚,但能看出来是高度数的镜片。
他在被两位男保镖伸手拦停之后果断站定,随即立正鞠躬。
他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两秒钟,然后直起身来。
“这位是上杉夏莉小姐吧,在下是集团夜之城分部接待办公室的村田雄一。”
他的声音比上杉夏莉预想的要高一些,带着一种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精神、更有干劲的调子,但尾音微微发颤,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上杉夏莉的脸上,然后迅速移到两位保镖的脸上,又迅速移回来。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他侧过身,右手向身后一伸,手掌朝上,手指并拢,做了一个“请看这边”的手势。
“迪米海特。”
一个白人男性从后面走上前来。
他的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偏瘦,西装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剪得很短,发际线有点高,眼睛的颜色是灰蓝色的,眉毛颜色比头发深一些,眉形很粗,眉尾向下垂,让整张脸看起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像大狗一样的温顺感。
“凯蒂丝。”
一个白人女性从后面走上来。
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职业裙装,上身是小西装,下身是及膝的直筒裙,脚上是一双浅杏色的高跟鞋。头发是金色的,长度大概到肩膀,眼睛的颜色是浅绿色的。鞠躬的时候她的右手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耳朵的轮廓和耳垂上戴着的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这二位的日式礼仪标准得恰到好处,但上杉夏莉看起来,总有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奇妙违和感。
就像是一只大金毛试图把两只前爪收起来学猫坐,动作虽然标准,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想归这么想。
人家大老远特意来接也是一片诚意。
虽说肯定是上级交办的任务也就是了。
夏莉小姐当下迎上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一个亲切的、温暖的笑容。
“劳烦各位相迎,真是不胜感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各停留了一秒钟。
“小女子初来乍到,接下来在夜之城,还需要多多仰仗诸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