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斯卡蒂丢下小鸟自己跑路也是情有可原。
这可不,阿方索船长在觉察到船上又有新异样后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这分明是嫌审判庭的小鸟腿脚太慢。
说好的精诚团结呢?
艾丽妮气鼓鼓的想到,明明知道在通讯设备被干扰不起作用的情况下还将队友置之不理,险些丧命而不出手搭救,那几个阿戈尔估计是觉得自己早就死了吧!她要真死了,这些阿戈尔说不定还会因为没人约束她们而高兴呢!
这些阿戈尔嘴皮子倒是乖张,性子里是尽耍坏,想将审判庭的代表害死以独吞成果,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艾丽妮如此想到。
不论她们到底耍没耍坏,她们总有事情瞒着自己,这肯定是真不假。
阿方索船长在听到自己对现在伊比利亚的描述时那副沮丧的表情,那也是真的。
艾丽妮都看在眼里,她找了个拖车将被她重新揍晕的阿玛雅塞在里头,叹了口气,甩了甩脚上的污渍,还是重新行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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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指挥室外围挂起一阵风,将铁门死劲扯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走漏了一片光,一丝风声。
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里斯本号上异常寂静,除了少数几点星火,其余精疲力竭的战士们无一不在倒头酣睡。
毕竟这是在这片大海上稍有的安稳时刻,所谓暴风雨钱的寂静,以后就算要恶战到死,现在也要把觉好好睡饱才对。
可算是到了这种时候了,依旧有不识像的家伙不愿意好好休息。
这个混蛋趁着黑夜给他打的掩护,偷偷溜进了指挥室。
那是船长呆的地方。
翻腾的黑潮,滚滚浓雾叫人难以呼吸,简直令人发狂;一场普通的传统海事航行尚且能将人熬成疯子,拿更何况这场绝命航行呢?
偷偷溜进指挥室的人心口藏着三把袖珍解腕尖刀,每一个都涂上了来自死去疯人花的致命毒素,身上绑着三圈烈性炸药,抱着死三回的决心滑到舱门里,好像真以为这样就能停止这场疯狂的远征。
他可是有里应外合的,一定能救伙计们的身价性命!
弟兄们都被发动起来,制止这场冒死的远征,毫无希望的挣扎;他们虽然爱他们的国,但遭不住毫无意义的所谓为国捐躯啊!
曾经有多少先烈就室这么没的。
他们现在也处于那样的境地里了。
阴影中的人轻咳一声,希望站在船长旁的人能有所反应。
“拉科维斯,这么晚了,你要来做什么呢?”
那个黑影怔了一怔,以为船长身旁那个密谋起义的水手长并没有作任何回应。
“我,我睡不着觉,我想找我大哥聊天。”
“都这么晚了,有啥好聊的嘞?”
此时,这个拉科维斯已经觉察到了这该死的不对劲,而一切对船长要挟的希望,也随着那个“水手长”的转身而消失了。
“是啊,这么晚了,就应该睡觉去,我的朋友。”
拉科维斯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什么水手长,这分明是那个罗德岛来的所谓少校军医!正当他想效东国传奇特工穿山甲之法,将内衣里藏的炸药展示给船长看时,他忽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船长先生,他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这场暴动的始作俑者了。”
“嚯!我的朋友,这是我的二副,他还是那么不成器!说实在的,这种类似的情况我可是遇见过不少回,就连我们差点被维多利亚战船追上的那次也没他这次搞的这么荒唐哩!”
“那也许是您以前开得都是顶大的战舰,不像现在这样的小舢板。”
“嚯嚯,现在我老头子干的这营当,要是真有大船开他们估计也不敢要我上!”
伊里安从门口走了进来,还不合时宜地被躺在地上的那倒霉蛋绊了一脚。
“真晦气。”
审判官踹了那人一脚,他扶正了他那顶被骨刺刺瘪的帽子。
“真邪门,说得真准,桑乔!那些人确实在酝酿一场叛乱。”
“你们把犯人都控制起来了吗?”
伊里安竖了个大拇哥。
“这些人怎么处置,老爷子?”
“按老规矩,在海上这样忤逆老子这个船长是要公审砍头的,还要吊死在大街上让人们观察呢!可现在,我要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去当排头兵,就十几个人呢,好歹能撑得住一会儿不是?”
桑乔耸了耸肩,黑雾像伊比利亚身体里的癌症,浓稠,到处流动着,永远无法驱散;乌黑的海水在船底滑动着,整个海面见不到一点风,一点儿光。浓雾密不透风,在黑夜与白昼都无法分清的环境里,整只船都只能依靠自身的动力缓慢前行。
船上的风帆都被降下,审判庭的旗帜垂头丧气。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一个小时,或许更久。”伊里安看着手中古老的仪器,那与愚人号上的某套设备配套,与被动追踪装置相似,此前貌似是给潜水员用的,“你大可再试一试联络她们?”
桑乔走到操纵台那密匝匝的仪器前,摸到固定电台的话筒,将频率调整至专用频道,借着,他尝试呼叫道……
“这里是里斯本号快速战舰,呼叫愚人号,呼叫愚人号,呼叫愚人号!”
“我们代表审判庭前来执行搜救与回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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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硝烟似的雾被忽如其来的细雨搅动着,笼在格兰法洛上,笼在每一个留守在岸边的人们的心头上。
深秋的伊比利亚,曾经应当是天高气爽的,温和宜人的,但现如今,阴冷寒湿成了这片大地的标配,一年没有春夏秋冬,一直如此。
雨水浮在人们的雨披上,不论是审判庭的,罗德岛的,格兰法洛的,无一例外地都是清一色的灰黑,跟伊比利亚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
仅仅只有罗德岛制服上的那一点靛蓝,似乎才能返现出伊比利亚天空原本的颜色。
海崖上的人们缄默无声,红色的血与蓝色的血在地上汇流交融,锈蚀着土壤,污浊不堪;这些粘稠的生物质沾满沙土,一团一团地流进海里,像心跳在撩动。
亡者的魂灵俯瞰着这片大地,衰颓的阳光穿过他们变得稀薄的身体;为何他们迟迟不肯隐去?因为他们的肉体惨不忍睹,若要转世,定落得个残疾。
意难平!这无数英烈惨死于荒野,化作邪淫之残羹剩饭;更甚莫如滨海滩涂,多少巡卫尸骨无处寻。
这等境界,战后短暂安宁的人们此时此刻的行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打扫战场”了,之恶能被称作“清洁战场”。
“哥,你还是歇着吧,别在外面呆太久了……”
黛安娜轻轻拍着扶着枫树干呕不止的她老哥,娇小的菲林此刻的动作看起来倒更像是在安慰他,而并非帮他排出喉中异物。
也不赖他,谁见了那些残羹状的尸体都得发难,更何况那些逝去的人大多都是他的同族!那些粘稠破碎的羽毛,总能唤起他本能的,不由分说的悲愤。
有些被看开的海嗣的肚膛里,还流着些糊成一片的红色生物质。
斯沃特哪怕作为外科医生,哪怕专攻的是病理学,那也是遭不住如此惨状的。但他说到底还是比大多数从未见过此等灾厄的罗德岛干员们恢复的要快。
“妈的,幸亏老子没来得及吃……呕——”斯沃特刚一起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回忆,旋即又干呕了一阵,事后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干咳几声,终于才站稳了身脚。
“哥,真的,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不不不,”斯沃特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要紧,倒是你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戴安娜愣了一愣,一时间也想不出话来回应。
“好啦好啦,我的好老妹……你要是真疼你哥,就帮我找几片晕船药来。”
“行吧。”
“晕车药也行,两个都差不太多,头晕死了,快去吧……”
“我知道。”
她拖着与她那身板毫不相搭的雨披走了,雨一片一片地黏在身上,叫人怪恶心的。明明就不该让戴安娜离开罗德岛本舰的,斯沃特心想,她要万一真出个什么闪失,那他这大半辈子在罗德岛上受的苦可就毫无意义了。
斯沃特振作起来,一想到他还要继续和罗德岛的同事一起,配合审判庭的法医,对那些“残羹剩饭”进行嘴基本的识别与辨别归档,他就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