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农贸市场早已歇业,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紧闭着,唯有侧门的铁栅栏被撬出一道堪堪容人侧身的缝隙,黑黢黢的入口像一张蛰伏的嘴,吞着夜的阴冷。
林生弓着身钻进去,脚下是黏腻的烂菜叶和积洼的污水,酸腐的臭味混着鱼腥气扑面而来,在空荡的市场里酿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闷味。
头顶几盏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兽。
苍蝇哥的窝点在市场最深处的仓库,那扇铁皮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的打牌吆喝声、酒瓶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娇嗲的嬉笑声,透过门缝钻出来,在死寂的市场里格外刺耳,数了数,约莫五六人。
林生贴紧冰冷的铁皮墙,耳廓贴上去,里面的对话清晰入耳。
“苍蝇哥,那丫头去了陷落区,铁定活不成了吧?苏家大小姐那笔抚恤金,咱们啥时候能到手?”一个粗哑的嗓音满是急切。
“急个屁?”尖嘴猴腮的声音响起,正是苍蝇哥,语气里满是得意,“那丫头顶替的是苏家的千金,苏家有的是钱,只要确认她死了,抚恤金一分都少不了。就算她命大活下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能翻起什么浪?也就可惜了苏大小姐,得隐姓埋名躲去别的城市几年咯。”
“还是苍蝇哥高明!这买卖做得漂亮!”
吹捧声此起彼伏,林生眼底的寒意凝得更重,指尖的魔力悄然翻涌。
硬冲必吃亏,对方人多,江月是“弱女子”,一旦被缠上,极易暴露破绽。
埋伏、偷袭、调虎离山、逐个击破,才是眼下的最优解。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几个空汽油桶歪歪扭扭地堆着,桶身还沾着残余的油渍,林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计上心来。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后窗,窗户被厚木板钉得死死的,只留了一道细缝。
林生用一缕极细的魔力触须,轻轻勾住木板的钉子,巧劲一撬,钉子便松了劲,他顺势将窗户推开一道能容打火机通过的缝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打火机,手指一弹,打火机精准地落在仓库里的干菜堆旁。
“啪”的一声轻响,火苗窜起,瞬间舔上干燥的菜叶,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便烧着了旁边堆着的纸箱,浓烟滚滚,顺着窗户、门缝往外涌,呛人的烟火气瞬间盖过了里面的嬉闹。
仓库里的人瞬间慌了神。
“着火了!快救火!”
“妈的,哪个龟孙子放的火?!”
桌椅倒地的哐当声、慌乱的叫喊声混作一团,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朝着仓库门口冲来。
林生隐在阴影里,数清了人数——五个。
守株待兔,正中下怀。
第一道魔力触须如淬了寒的闪电,率先出击,精准抽向第一个冲出来的壮汉后颈,“咔嚓”一声,颈椎碎裂,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第二个冲出来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门口的尸体,瞳孔骤缩,刚要尖叫,第二道触须便狠狠抽中她的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传来,女人倒飞回去,摔进身后的火海,惨叫声转瞬便被噼啪的火烧声吞没。
紧接着,苍蝇哥冲了出来,他看到门口的尸体,又瞥见阴影里的林生,眼底瞬间燃起杀意,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嘶吼道:“哪来的杂碎,敢坏老子的事?!”
林生不语,第三道触须猛地抽出,直逼苍蝇哥面门。
苍蝇哥混迹黑市多年,也算有些身手,仓促间侧身躲闪,触须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只听一声闷响,他的胸口瞬间凹陷下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嘶吼:“是堕落者!他魔力不多了!别放跑他!”
苍蝇哥对堕落者再熟悉不过,绝大多数堕落者魔力波动不过F级,稍强些的也只是E级,体内魔力根本支撑不住接连的攻击,他笃定林生已是强弩之末。
旁边一个小弟见状,抄起地上的钢管,朝着林生狠狠砸来。
林生侧身躲开,钢管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他强忍着魔力消耗带来的头部刺痛,转身朝着市场外的偏僻巷道跑去。
同步率的提升让他的魔力多了些余量,还能再发动一次触须鞭打,只是这一击,必须卡好时机,一击毙命。
“哈哈,怕了?别让这杂碎跑了!砍死他!”
苍蝇哥带着剩下的小弟追了上去,抄着钢管,捏着折叠刀,怒目圆睁,恨不得将林生生吞活剥。
林生故意放慢脚步,引着他们钻进一条狭窄的死巷,巷身两侧是围墙,唯有入口一个通道,正是绝佳的围杀之地。
几人追进巷子,他们知道前面就是绝路,脸上露出狞笑。
苍蝇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跑啊?怎么不跑了?今儿个就让你死在这!”
林生蹲在转角处,体内仅存的魔力尽数凝聚,第四次触须鞭打应声发动,精准抽向最前面那个持钢管的小弟,触须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小弟哼都没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众人皆是一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对方根本不是魔力耗尽,而是故意引他们入瓮。
“妈的,中计了!”
苍蝇哥低骂一声,刚想转身退走,林生却早已翻过旁边的矮墙,借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几人身后。
他没有再动用魔力触须,而是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沾了灰的钢管,握在手中,钢管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江月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在他的操控下,竟透着一股狠戾。
他瞅准最后方的小弟,对方正背对着他,警惕地盯着巷口,林生脚步轻得像猫,猛地欺身而上,将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再狠狠抡下!
“嘭!”
钢管砸在小弟的后脑勺上,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小弟的身体一软,手中的折叠刀“哐当”落地,他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踉跄着晃了几下,便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只是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显然还有最后一口气。
苍蝇哥见小弟瞬间倒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林生早有防备,钢管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捕食者的漠然。
巷子里只剩两人,苍蝇哥捂着凹陷的胸口,呼吸都带着剧痛,肋骨断了好几根,甚至有些扎进了肺部,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冰冷气息的“少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苍蝇哥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
“调查团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林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钢管在他手中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催命的鼓点。
“我……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苍蝇哥还想狡辩,林生手中的钢管便猛地指向他的膝盖,只听一声轻响,钢管擦着他的膝盖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再不说,下一次,就不是擦过了。”
冰冷的威胁落在耳边,苍蝇哥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我说!我说!是苏家大小姐苏晚晴,她几年前报名了调查团,上个月抽到了她,她不想去,就托人找黑虎会,想找个替死鬼,黑虎会层层外包,最后这活落到了我手里。”
“江月是你找的?”
“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她一心求死,说愿意顶替苏晚晴,我给了她十几万,让她去黑市买觉醒魔药,她签了字据,答应替苏晚晴去陷落区,事成之后,抚恤金归我,苏晚晴再给我一笔好处费。”
“黑虎会负责这事的人是谁?和你对接的是谁?”
“是黑虎会旧城区的堂主刀疤!只有他能接触到苏晚晴,我只是个跑腿的!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苍蝇哥哭喊着,生怕林生不信。
林生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眼底的寒意更浓。
这些信息,足够了。
怎么辉石呢?
怎么自己要杀的人越来越多了。
明明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生不再多言,手中的钢管猛地挥出,狠狠砸在苍蝇哥的头上,一声闷响后,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林生走到那个还剩最后一口气的小弟身边,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魔力触须,轻轻贴在他的脖颈上,【掠夺】能力悄然发动。
淡红色的微光从几具尸体上飘出,顺着触须涌入他的体内,血肉与灵魂的能量转化为命运点数,汇入万相书。
【当前命运点数:5.8】
苍蝇哥给的点数额外多,看来如果他不死的话,想来也能成为一方的人物。
现在反倒是便宜了自己。
林生心满意足。
几具尸体被他“吃干抹净”,而火焰也在熊熊燃烧,似乎要将整个不为人知的罪恶世界抹除?
林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万相书上的数字,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纵火焚烧农贸市场的动静太大,他不敢再多逗留,立刻转身离去。
不到片刻。
巷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还有暴戾的魔力波动——黑虎会的堕落者,姗姗来迟。
阿蛮猩红的眼瞳扫过巷子,鼻翼用力抽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独特的深紫色魔力气息,让他的眼底燃起暴戾。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虎会的小弟,几人看到巷子里的血迹,还有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皆是一愣。
“堂主说的没错,果然有人在这动手。”一个小弟低声道,弯腰想去触碰地上的血迹,想追查对方的踪迹。
“这股魔力气息,就是那个家伙的!”阿蛮低喝一声,猩红的眼瞳扫过四周,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微微蠕动,浑身的魔力肆意散开,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
就在他们准备深入调查,顺着魔力痕迹追查时,一道轻柔的女声突然从巷口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小无相是我的猎物。人类,你是在做什么?”
话音落,一道深红色的兜帽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凹凸有致的身躯裹在黑色的衣料里,深红色的微卷发从兜帽中垂下,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目光扫过阿蛮几人,眼底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刀。
阿蛮瞬间警觉,浑身的魔力暴涨:“你是谁?敢管黑虎会的事?我可是D级的觉醒者,你不要太过狂妄。”
“黑虎会?觉醒者?”
女人轻笑一声,嘴角缓缓裂开,“不过是些靠着抑制魔药苟活,连魔法少女预备役都打不过的半咒兽杂种,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话音未落,女人抬手一挥,巷子里的几滩血迹突然腾空而起,化作数道锋利的血箭,朝着阿蛮几人射去。
血箭的速度极快,阿蛮根本来不及反应,血箭便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猩红的眼瞳里满是不敢置信,身子一软,便重重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两个黑虎会的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两道血箭穿透了后心,瞬间毙命。
不过数息,巷子里的几个黑虎会成员便悉数倒地。
女人抬手,又是一挥,地上的血迹、尸体瞬间被血雾包裹,片刻后,血雾散去,地上的尸体消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唯有打斗的痕迹还在,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这便是她的能力——操纵鲜血,既能攻伐,亦能清理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角落,最终落在了那根沾着血的钢管。
指尖一凝,一缕鲜血缠上钢管,擦去了上面的痕迹,却在触碰到指纹时,微微一顿——那是江月的指纹,也是小无相的指纹。
女人抬手,将钢管吸到手中,掌心微微用力,只听“嘎吱”的声响,坚硬的钢管,竟在她的掌心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球。
她捏着金属球,抬眼望向林生离开的方向,空气中那丝淡淡的深紫色魔力气息,正朝着远方散去。
轻柔的笑声在巷子里响起,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玩味。
“小无相,你这吃相,还真是稚嫩得很。竟然还要姐姐帮你善后。要说潜伏在人类社会,你还要多加学习呢。不过,姐姐帮你处理现场,我也在‘黑暗森林’里暴露了踪迹,提着枪的猎人(传奇级别的魔法少女),可是很快就要找到你和我了哟。”
夜风卷着她的声音,散落在空荡的巷子里,而远方的林生,似有所觉,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嘶,怎么感觉浑身冒寒气呢?
算了,赶紧回家睡觉,外出捕猎真的累。
随即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深处。